翌日清晨,天明時分,燕淮舒就感覺附近那些劇烈的魂力波動消散了。
四周靜悄悄的,在陣法內打坐修整的四個人,身上都冒出了白光。
試煉場的大型傳送陣開啓,第三關試煉正式開始。
面前的景物飛速往後撤,眼前黑了片刻,燕淮舒輕閉上眼,等到眩暈感消失,她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滿地枯枝爛葉,天邊一輪紅日慢慢升起,早已失去生機的樹幹上,似乎還殘留着血跡。
各種暴躁的魂力交織在一塊,卻看不到任何一隻禁靈的身影,四週一只活物都沒有,只有風捲起地上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
氣氛詭異而又危險。
“試煉場最後一關開啓。”嶽青紅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了耳邊:“通過試煉的方式共有兩種:一,存活至明天上午。”
“二,找到出口從最後一關離開。”
“試煉開始。”
嶽青紅的話音剛落下,燕淮舒就感覺到了多股強烈的魂力波動,距離她非常近。
她微頓,轉身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處枯木林佔據的範圍很廣,她走了半個時辰,都沒找到出去的路。
倒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兩個二階禁靈的伏殺。
沒錯,是伏殺。
燕淮舒輕喘着氣,收起斬月,將地上的兩顆靈核撿了起來。
她右臂負傷,滲出了大量鮮血,背上也有幾道傷痕,狀態竟是比剛入試煉場時還要差。
被她斬殺的兩個禁靈,不過只是二階初期。
在第三關開啓前,她斬殺二階巔峯都毫不費力。
會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是燕淮舒自身如何。
問題出在這些禁靈身上。
燕淮舒眼眸輕垂,看向受傷的手臂,第三關的禁靈,是人。
之前她遇到過的所有禁靈,包括第二關陣眼前的那個,全都是獸型禁靈。
這些禁靈要麼沒開靈智,開了的也算不得多麼聰慧。
可活人禁靈不同,他們不光會思考能說話,且還能運用術法。
若不是對方使用的都是魂力,一眼看去,還以爲是哪裏鑽出來的修士。
他們的術法,還會對魂魄造成傷害。
燕淮舒剛纔逼出了這兩個禁靈的殺招,其中一人使用的咒法,很像楚硯函覺醒的控靈術。
她在那瞬間,魂魄受創,神思與身體分離,魂力險些使用不出來。
幸得她手中始終握着一枚靈核,吸收的魂力衝擊了她的魂魄,讓她清醒了過來。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想起試煉剛開始時感受到的強大魂力。
對方至少達到了三階巔峯,且還不止一道氣息。
活人禁靈太過強勢,若是撞上對方,她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她心裏想着事情,沒有第一時間吸收魂力恢復傷勢,身上沾染了些血腥味。
等她理好思緒抬眸,這一眼,便看到面前的枯樹莫名離她近了幾分。
燕淮舒眼皮一跳。
焦黑的樹幹上不斷流出黑色的血液,離近了看,像是一隻眼睛,那眼睛裏滿是垂涎和貪婪之色。
燕淮舒幾乎是想也不想地抽出斬月,魂力匯聚在刀刃,用力一揮。
譁??
面前的枯樹被她一刀劈開,露出了裏面腥臭的黑色血液。
然而只是短短的片刻之間,砍斷的枯木竟重新抽出新芽,長出了一截灰色的軀幹。
樹幹之上,出現了第二個流淌着血液的眼睛。
燕淮舒心頭髮沉,回頭望了眼,發覺身後那幾棵原本離她很遠的枯樹,此刻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姿勢,在往她的方向靠攏。
這第三關,不僅有禁靈中最強的活人禁靈,竟然連樹林裏的枯樹,都是禁靈。
植物類禁靈,這也是她此前沒見過的類型。
這就意味着,她陷在了一個處處都是危險的地方,往前走,有三階活人禁靈鎮守,往後退,便是無數的枯木。
打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枯樹區的盡頭。
燕淮舒一邊思慮着,一邊往後退。
她每往後走一步,周圍的枯樹就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簌簌地跟了上來。
進入第三關後,她一直控制着用魂力探測附近兩三步內的波動。
可她一直都沒探測到這些枯樹的魂力,便也察覺不出他們究竟是幾階禁靈。
難道植物類的禁靈,和活人、獸類的都不一樣?
不,不對。
她想起她那便宜師父說過,禁靈本質上是念力形成的產物,通常情況下,植物哪怕真的有思考能力,也很難像是活人、獸類一樣產生強大的念力。
沒有感受到,那就是沒有。
亦或者說……
面前看到的這些東西,並不是這禁靈的本體!
燕淮舒反應過來,直接看向了腳下。
這個地方各類魂力交雜,走到哪都能感受到一定的魂力波動,這等情況下,是很難分辨出每一股魂力的來源之處的。
可從進入第三關開始,她便一直隱隱感覺到一股魂力跟隨着她。
不管她走到哪裏,皆如影隨形。
她之前還在想,會不會是活人禁靈發覺了她,在追蹤她的蹤跡。
如今看來,問題並不在那幾個三階巔峯的活人禁靈,而在腳下的土地。
燕淮舒抬眸掃向四方。
她所在的這個地方,根本就不是什麼枯樹區,而是一隻大型禁靈的軀幹!
她腳下踩着的‘土地’,纔是這隻禁靈的本體!
今日是宗門試煉的最後一天,第一日來看熱鬧的許多大能今日都沒能過來。
只有周長清和李道乾二人來了。
進入第三關不到一個時辰,試煉場內就只剩下了十五人,築基期的徐鳴和一個金丹初期的弟子重傷退出。
燕淮舒是全場修爲最低的人,且還是唯一一個靈師。
高臺上的人,都對她很是關注。
周長清眯眼道:“她這般反應,莫非是察覺到了禁靈的本體?”
白若贏微頓道:“這麼快嗎?”
第三關試煉用陣法將每個人分割開來,但實際他們還是處在同一個區域內,只是無法越過陣法找到對方。
到目前爲止,幾個金丹後期的弟子,都沒能發現試煉場的古怪。
“發現了也沒用。”戴冥沉聲道:“第三關的試煉場,是四階禁靈的身體。”
“她若分出魂力去探測禁靈,必定會遭到禁靈反殺。”
嶽青紅道:“這隻禁靈生於幽夜,白日裏多蟄伏,入夜後纔會對他們下手。”
“禁靈殘暴,若有不熟悉的魂力探入,不管白天黑夜都會將她絞殺。”
過早發現問題,不一定是好事。
“她對禁靈還是不夠了解,此前擊殺的那兩個禁靈,臨死前發出了魂力印記,那幾個三階巔峯的禁靈,已經快要找到她了。”戴冥道。
“這麼看來,她這是陷入死局了?”周長清挑眉道。
李道乾冷眼看着底下,頭也不回地道:“死不了。”
他人就在這,誰敢讓他的徒弟死在試煉場裏?
就在他們說話時,底下的燕淮舒做出了一個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並沒有直接用魂力深入地底,去查探這隻禁靈的深淺,也沒有轉身遁逃。
在靜默片刻後,她再度取出斬月,將周圍這幾棵詭異的枯樹全部砍斷。
這些枯樹跟第一棵一樣,樹幹被砍以後,嘩啦啦便要生出新的來。
燕淮舒卻在此時動了。
她快步上前,用儲物袋裏放着的容器,取了許多這些黑色樹幹流淌的詭異血液。
她將容器捧在面前,一邊走,一邊往外傾倒血液。
重新生長出來的這些枯樹嘩嘩作響,似乎有些焦躁。
她往前走,黑色的樹木竟然直接散開了去,給她讓渡出來了一條路。
果然。
燕淮舒注視着手裏的容器,這些枯樹不是禁靈,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魂力波動,它們出現異動,是從她流血時開始的。
她猜測這東西只是長得像樹木,實際上應該是這隻禁靈的觸手或者是其他,而辨認他們這些活人的方式……應該是通過味道。
底下的這隻禁靈,應該出於某種昏睡的狀態中,這些觸手行事全憑本能,她用觸手身上流出的血液遮蓋自身的氣味。
這些觸手就會跟丟失了目標一樣,任由她從這邊通過。
方法有用,但持續不了太久。
燕淮舒懷疑,構成了整個試煉場的這隻禁靈,修爲應該遠在他們這羣人之上。
剛纔進來時她用魂力探測,就險些被三階巔峯的活人禁靈發現。
這等情況下,她不敢將魂力深入地底,去查探這隻禁靈的底細。
最重要的是……既然將試煉場設在了這隻禁靈的身上,那就代表着,這禁靈一定會甦醒。
她修爲太低,在這裏邊拖延的時間越長,就會越發危險。
對她來說,想要通過第三關試煉,只能想辦法離開試煉場,存活一天一夜並不適合她。
時間一下子變得緊迫起來,燕淮舒在離開剛纔的位置後,又走了一個多時辰。
她已經儘可能地往外走了,但還是沒有看到枯樹區的出口。
甚至在多番嘗試後,又回到了熟悉的地點。
這裏的枯樹被她砍斷過枝幹,生長出來的樹幹呈現出一種灰白色,和其他的枯樹都不同。
她繞了很大一圈,多次避讓開強大的禁靈的追蹤,卻再耗費許多精力過後,再度回到了原點。
這就證明,這個試煉場靠着兩條腿,是根本走不出去的。
這不是迷宮,也不是一個真正存在的區域,而是這隻禁靈所形成的一個單獨的空間。
此時天光大亮,正是一天之中太陽最大的時候。
燕淮舒抬眸看向四周,發現這些詭異的枯樹全都收攏了樹幹上的口子,沒有再往外滴出黑色的血液。
此刻看起來,倒真像是一棵棵失去了生機的枯樹一般。
燕淮舒滴落血液的手一頓。
她嘗試性地將容器收回儲物袋裏。
周圍還是安靜一片。
那些枯樹也不像是之前那樣,興奮貪婪地將她圍住。
太陽正當空,禁靈的觸手陷入昏睡。
太陽、天氣……時辰?
這隻禁靈的啓動機制,跟時辰有關?
等等。
燕淮舒猛地抬頭,看向了蔚藍無垠的天際。
她好像知道離開這個試煉場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