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舒收回視線,光知道方法沒用,她沒有靈力,想要依靠自己破開結界離開試煉場,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站起身踱步,抬眼卻看到灰白的樹幹上,多了幾道不屬於她的劃痕。
燕淮舒抬步走到那棵樹旁仔細打量。
三道縱橫交錯的劍痕,她使用的斬月刀,絕不會造成這樣的痕跡。
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
他們這些參與第三關的弟子們,是不是仍舊處在了同一個地方?
雖說她從進入第三關以後,便沒有見過其他人,可確實有好幾次,她都感受到了強烈的魂力波動。
……總不能是試煉場內的禁靈自己和自己打了起來。
這第三關的試煉場還是建立在了一隻品階很高的禁靈身上,而進入第三關的一共有十七名弟子。
九霄宗難道還能爲每個人單獨設立一個試煉場?
先不說有沒有這個可能,在第二關徹底結束前,也沒人知道會有多少人能通關,這第三關的試煉場便不可能提前爲每一個人準備好。
至於他們彼此看不見對方,很可能是因爲宗門運用了複雜的陣法,將他們完全分隔了開來。
燕淮舒微頓,從儲物袋內找出了一張傳音符。
這還是之前師姐給她的,一直都沒派上用場。
她不清楚這種可以使用魂力的傳音符,能不能傳到正常修士的手裏,想了下,還是打算給楚硯函傳信。
其他人能不能收到暫且不確定,楚硯函也覺醒了靈圖,他是必然可以收到她的傳信的。
她運起魂力,簡單說明了下當前情況,抬手就將收錄了她聲音的傳音符打了出去。
嗡??
秦淼給她的是高級傳音符,正常情況下,可傳遞至少上百裏。
可這道傳音符飛出去一裏都不到,就掉落在了地上。
燕淮舒把東西撿了起來,見符咒通體黯淡無光,已經失去了作用。
她眼眸閃爍,看來這試煉場內是禁止傳音的。
那她還能用什麼辦法聯繫上楚硯函?
燕淮舒回身,看了眼那枯樹上的劍痕。
灑落在枯樹區的陽光偏斜了些許,再耽誤下去,這些枯木只怕又要恢復此前的狀態了。
她不再猶豫,手中翻飛,取出幾枚靈核,隨後閉上雙眼,將她身上所有的魂力都釋放了出去。
這個時候釋放魂力,一定會驚擾到那些到處找尋她蹤跡的活人禁靈。
但如果不這樣做,她就沒辦法找到楚硯函。
有陣法隔離,肉眼看不到對方,魂力卻是不一樣的。
使用魂力後,她眼中所能看到的便不再是景物,而是各類交雜波動的光團。
燕淮舒不知道,她在這短短的幾日內,便領悟到了許多靈師一生都無法感悟到的靈魂感知。
這種靈魂深處的感知力,讓她能察覺得到範圍內的任何風吹草動。
凡具備靈體的事物,不論是人還是禁靈,都能被她觀測到。
她吸取着手中的靈核,飛快地向前掠進,她的魂力探測範圍應當就是十裏。
她持續不斷地釋放出魂力,引得附近的禁靈暴躁不已。
好在魂力探出去後,她同樣也探測到了那幾個三階巔峯的不在這附近。
至少不在她的十裏之內。
而她則是從天地萬物混雜的各類魂力中,分辨出來了楚硯函殘餘在空中的魂力,順着那處波動,一路疾馳至枯樹區的另一側方向。
剛走到這裏,燕淮舒便看到了地上殘餘的血跡。
她追尋的速度太快,陣法來不及掩蓋所有的痕跡。
這一灘血跡,正好印證了她的想法。
楚硯函就在這附近。
在她看不見的位置,很可能會再次與她擦肩而過。
高臺上的九霄宗長老,是可以透過陣法看到所有人的位置的。
試煉場內的陣法會不斷變幻,儘量保證裏邊的弟子不會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可這個燕淮舒,竟然通過靈魂感知找到了同伴。
“她這靈魂的感知度可不一般,一階就能進行魂力感知,且還能在試煉場那麼動盪的環境下,找到楚硯函。”
戴冥神色複雜地道:“她應當是近些年以來,宗門內靈魂強度最高的弟子了吧?”
所謂的靈魂強度,其實就和修士身上的靈脈一樣,是一種天賦。
靈脈越強的弟子,修行越是容易,靈師也是這個道理。
“……難怪屠師兄會這般看重她。”周長清雙手抱胸,瞥向身側的李道乾。
嶽青紅道:“試煉場內受陣法限制,她的魂力還驚動了附近的三階禁靈。”
戴冥道:“楚硯函還無法做到靈魂感知,眼下並不知曉她的存在。”
還不光如此。
燕淮舒抵達前,楚硯函與三階初期的活人禁靈鏖戰,負傷在身。
他已經知道周圍這些枯樹的特性,此刻正打算離開這處枯木林。
燕淮舒感知到他的魂力狀態不穩,波動極大,便清楚他受了傷。
但她所在的位置,如若跟着他往後退,就會正面撞上那頭被她驚動的三階獸型禁靈。
她只能上前攔住他。
有陣法相隔,她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看得見她,甚至可能會因爲陣法變幻,直接越過她離開這邊。
匆忙之下,燕淮舒直接召出斬月,注入魂力,在旁邊的樹幹上寫下一個大字。
她始終牢記着,底下踩着的這片土地纔是那隻禁靈的本體,所以選擇將字寫在樹幹上。
斬月造成的魂力波動,讓楚硯函反應過來,他抬頭看向前方,就見面前正中的那棵枯樹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大字。
“燕。”
燕淮舒的姓。
他心頭微怔,下意識地道:“你在附近?”
環顧四周,卻連一個影子都沒看見。
下一刻,樹幹上的字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字跡:“陣法。”
他們無法穿透陣法進行交流,時間緊迫,那頭三階禁靈不斷靠近,燕淮舒沒有直接與他解釋,只匆忙寫出一行字:
“擊碎天上的結界,便可破陣離開。”
這個試煉場的出口,設立在了天上。
準確地說,是地上的這隻禁靈和天上的結界一起,共同形成了這麼一個空間,將他們和禁靈都困在了原地。
天上變幻的日光,其實就是喚醒這隻禁靈的機制。
她沒猜錯的話,選擇白日讓他們進入,就是因爲這禁靈白日被迫陷入沉睡,而等到太陽落山,夜幕降臨,禁靈就會被強制甦醒。
天邊結界不僅可以調換日月,且還是唯一一個與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搭邊的存在。
她是靈師,先不說魂力能不能破壞掉結界,就算能……她也需要先飛到天上去破壞結界。
可她沒有靈力,憑藉自身武力壓根不可能在天上停滯那麼久。
唯一的辦法,就是告知修士讓他們去破界。
只要結界破掉,她便能有機會衝出這個試煉場。
燕淮舒的話,讓楚硯函愣了片刻,他回過神來,抬眼看向了天邊炙熱的太陽。
出口在天上?
他們此前並肩作戰,楚硯函對她也算有一定瞭解,清楚她心思敏銳,不可能無的放矢。
他在這枯樹區停留幾個時辰,也隱隱察覺到了這個地方不太對勁。
這會反應過來,他直接召出了自己的血劍,御劍飛至空中。
此前受傷被枯樹包圍,他就曾御劍逃脫,當時在空中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
這會再看,也還是一樣。
天上沒有任何的阻隔,並不像燕淮舒所說的那樣,存在着結界。
楚硯函運起靈力,試探性地往空中劈去。
譁??
血紅的長劍落下,燕淮舒周遭的枯木發出嘩嘩響聲,隔着陣法,她這裏的枯木沒受到波及,但也受到了些許影響。
上方的楚硯函一連斬出三劍,劍鋒除了驚到地上的枯木瘋狂地往他身下聚攏以外,再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也沒砍到結界上。
他輕蹙眉,一時有些難以斷定結界的方向。
底下的燕淮舒本想提醒她,沒想到他那三劍激怒了那頭不斷逼近她的三階禁靈。
禁靈轟地一下從旁邊跳出來,尖銳的利爪直接穿透了她的後背。
燕淮舒反應很快,在禁靈撲過來時,她就已經提刀格擋,可三階禁靈,哪怕是靈智不高的獸類,對她來說也實在過於強悍。
她釋放出的魂力被對方一掌震碎,斬月匯聚魂力的一擊,勉強卸掉了禁靈的三分力,讓那利爪沒有能夠直接擊碎她的心脈。
縱是如此,她也受了非常嚴重的傷,險些昏厥過去。
三階和一階之間,懸殊巨大。
結界她可以讓楚硯函代替她去破,眼前的這隻禁靈,卻沒有任何人能幫得了她。
高臺上的幾位長老皆是沉默不語,有人搖頭感慨道:“可惜了。”
她若是再緩上幾年,將靈圖提上三階,這宗門試煉對她來說,便如同囊中取物一般。
如今這個修爲……是沒有半點機會了。
周長清難得沒有對李道乾冷嘲熱諷,而是輕聲道:“靈師的路,還是太難走了些。”
低階靈師更是如此。
那邊,嶽青紅打算第二次提醒燕淮舒,讓她及時從試煉場出來。
沒想到話還沒能說出口,就見燕淮舒身上的魂力暴漲。
嶽青紅神色微變道:“她在做什麼?”
數道目光匯聚在她的身上,李道乾一眼就看到了她握在手裏的東西。
三枚三階靈核。
他面上的表情消失,冷聲道:“她要突破二階。”
現在?
在三階禁靈的絞殺之下,晉升靈圖???
在場的人都是門中長老,也都見多識廣,可膽子這麼大的靈師,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試煉場魂力複雜,她還在生死攸關之際,這麼晉升二階太過冒險。”周長清皺眉看向李道乾,問:“可要將她送出試煉場?”
“不必。”李道乾沉默片刻,冷聲吐出了兩個字。
嶽青紅臉色微變,正欲勸阻,便看到周長清輕搖頭。
燕淮舒眼前模糊一片,身上的血染紅了她的髮絲和臉頰。
她握着斬月的手都在發抖,整個人搖搖欲墜,只餘下半口氣,神智卻是從未有過的清明。
她清楚自身狀態,身體已是千瘡百孔,可靈魂狀態卻是極佳。
她握着三枚第二關得來的靈核,感覺到渾身魂力蜂擁暴漲,暴漲的魂力催動她的身體在極快的時間內癒合。
大量猛烈的魂力衝擊,卻讓她再次出現那種魂不附體的狀態。
沒讓這狀態持續太久,她便吞服了手裏的最後一顆固魂丹。
魂魄從離體狀態再度與身體契合的瞬間,她閉上了雙眼。
暴烈的魂力烏泱泱扎入眼底,她眼前甚至出現了一些不存在的虛影,和喋喋不休的聲音,這些影子和聲音同步,想要將她拉入深淵。
她卻在此時驟然睜開眼。
譁??
燕淮舒自己看不到,高臺上的所有人卻將她催動自身魂力暴漲,一口吞噬所有殘魂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滿場俱靜。
金色靈圖從她的魂魄中飛出,金光閃爍,第二顆星辰就這麼當着所有人的麪點亮。
燕淮舒,在重傷只剩下一口氣,魂力高度透支的狀態下。
吞魂晉升,成爲了二階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