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宛若蜂蜜緩緩流淌在城市的廢墟之上。
橫濱港郊外的一片草坪上,一大三小的身影,在斜陽下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林羽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裏,步伐悠閒,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大戰之後終於可以摸魚的憊懶。
他的左手邊,橙色長髮的少女一蹦一跳地跟着,頭頂那幾根呆毛晃來晃去,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右手邊,七瀨理沙安靜地走着,黑色的長髮被晚風輕輕吹起,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偶爾會看一眼林羽,眼神裏充滿了信賴。
而在他們三人身後,那個穿着白裙紅鞋的小女孩,地球的意識,也亦步亦趨地跟着,她周身縈繞着淡淡的光暈,彷彿隨時會融入這片暮色之中。
晚風和煦,帶着青草的芬芳,以及遠處傳來的人們重建家園的,微弱卻又充滿希望的喧囂。
所有人都在爲了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着,就像是放棄了公務猿身份,打算拾起自己宇宙船長夢想的大古,打算重新挑戰棒球職業選手的飛鳥信,以及再一次走到量子領域的高山我夢。
大家全都在用力活着啊。
林羽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最後那道小巧的身影,他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聲音也放得格外輕柔。
“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他看着小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眸,十分認真地問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話剛一出口,林羽表情一僵。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等等,我這臺詞,怎麼聽着跟那種臨終關懷志願者似的?這氣氛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我這是在給人家送終嗎?!
七瀨理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很快又強行憋住,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忍得十分辛苦。
連那個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加坦傑厄娘,都歪了歪頭,海螺頭盔下的紅寶石眼眸裏,充滿了大大的困惑,彷彿在說:你不對勁。
世界意識也呆住了。
她原本醞釀了許久,那些飽含着感激、祝福與不捨的話語,被林羽這一句石破天驚的問候,硬生生給憋了回去,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抿了抿脣,小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尷尬。
“那個……”
她欲言又止,似乎是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只能重新組織語言。
“那個……大哥哥,以後的話,我這裏可以常來哦。”
小女孩的臉上,泛起了一絲可愛的紅暈,彷彿在說,這個世界永遠爲你敞開大門。
是魅惑!林羽發動了魅惑!效果拔羣!
林羽一愣,心裏頓時樂開了花。
這叫什麼事?這算是給我直接辦了個長期居住證,發了張永久綠卡,還順帶把戶口本都給安頓好了?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答應,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不可查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一思考,立刻就明白了來源。
是壬龍之力。
是來自他自己那個世界的,地球的意志。
林羽的嘴角狠狠一抽,他甚至都不用閉眼,就能清晰地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副生動的畫面。
一個穿着銀白色連衣裙,有着一頭柔順銀色長髮的小女孩,正氣鼓鼓地叉着腰,小嘴撅得老高,用那雙蘊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惡狠狠地瞪着他。
那眼神裏充滿了委屈與護食的慾望,彷彿在說:你敢在外面勾搭別的星球,你就死定了!
林-渣男-羽,危!
林羽再也繃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他鬆開了牽着加坦傑厄孃的手,走上前,在那位世界意識小女孩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伸出大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會有機會的。”
他的笑容溫暖,“我們一直在向前走着,因爲地球是圓形的,所以,下一次一定會再見面的。”
小女孩仰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裏,倒映着林羽的笑臉,也倒映着漫天的晚霞。
“紅豆泥?”
“嗯,紅豆。”林羽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小女孩也開心地伸出小手,與他拉鉤。
“約定好了哦。”
“喀嚓!”
一聲清脆的,像是啃餅乾的聲音,將這唯美而又溫馨的畫面,再一次無情地打斷。
林羽急忙轉過頭,眼角狠狠地跳了一下。
只見那個剛剛還站在他身邊的加坦傑厄娘,此刻已經一溜煙跑到了不遠處草坪上的一個長排木椅旁。
她伸出小手,毫不費力地將木椅的一截扶手給掰了下來,然後熟練地塞進了自己海螺頭盔兩側的口子裏。
伴隨着又一聲“喀嚓”脆響,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是脆脆的餅乾,好喫!
林羽的嘴角瘋狂抽搐。
不能什麼東西都往嘴裏塞啊!那玩意兒是木頭啊!
這兩天的相處,林羽已經發現了自家這個新出爐的“女兒”,有好幾個不知道該算是癖好還是本能的奇怪習慣。
第一個,就是喜歡喫東西,無論是什麼,石頭也好,金屬也好,木頭也好,她都想嘗一嘗味道,而且喫得嘎嘣脆,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體是怎麼消化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被海螺盔給喫掉了。
第二個,就是喜歡把東西變成水晶手辦。
她不幹別的,就是會找一些她覺得好看的小玩意兒,然後用一種林羽也看不懂的力量,將其變成晶瑩剔透的水晶雕塑,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抱着那些水晶手辦能睡上一整天。
就很搞。
合着這又是喜歡宅着睡大覺,又是喜歡把東西變成石頭(水晶),你這還真是把你老媽,不對,把你那些媽的種族天賦全都給繼承下來了啊!
最終,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下,林羽帶着一臉做錯事,表情有些愧疚的加坦傑厄娘,以及始終微笑着的七瀨理沙,三人的身影越走越遠,身形在晚霞中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的地平線上。
世界意識站在原地,對着他們離去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
而後,她看了看身旁那隻剩下一半扶手的木椅,可愛地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最後,她也轉身,身形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了晚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