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00章 兩道賬,得與失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都尉高義,更有安民定國之才,末將拜服!五體投地!”

張儉說着,當場對着麋威投地大拜,說到做到。

麋威趕緊上前扶起,連道不過是沾了大王的光,自己微不足道雲雲。

然後心裏暗暗加了一句。

其實還沾了曹丞相和曹車騎的光。

雖然是反向沾光。

這次還真不是他自謙。

正如那日楊儀在宴席上所說。

此間能有幾人是當年南下那“十萬衆”?

說不定有人的父輩當時還是曹操的兵呢。

但真真假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因爲這十二年曹魏出於軍事或者統治的需求。

對荊北地區進行了大規模的、系統性的掠奪、屠戮。

於是。

當年那十萬衆。

就此深深鐫刻在每個人的心底。

此時此刻。

不管當年身處何方。

從劉還是從曹。

甚至是否已經出生。

都不妨礙人們自行代入那“十萬衆”的角色。

以十萬從良義士自居。

然後。

心安理得地拿一份絕對可以填飽肚子的“豫州糧”。

什麼是民心?

這就是民心!

……

一日之後。

那座擁擠得令曹仁畏懼,令麋威等人頭皮發麻的鄧城。

終於安靜了下來。

甚至安靜得令人有點壓抑。

若以經營一座內郡城池而論,這當然是壞事。

但作爲一座位處前線,必須堅壁清野的軍事堡壘。

這反而是合格的。

糧少了,但喫糧的人也少了

兩千兵,適量的民夫。

加上淯水上有己方舟師接應不斷。

足以堅守此城。

翌日,麋威一邊往後方傳信,一邊抓緊整理城防。

其後,與部下在縣寺計議後續守城事宜。

但軍議結束後,麋威見向寵神色有異,便道:

“巨違有疑慮?”

向寵聞言赧然一笑,道:

“末將昨夜輾轉難眠,腦海中盡是昨日萬衆高呼‘豫州糧’的一幕。”

“雖說能解決此患總歸是好事,但心中不免迷糊了起來。”

“想那曹魏騎兵昔年侵略如火,驅趕十萬衆如豚犬。”

“爲何今日反被‘十萬衆’所驅,以至於倉惶遁北?”

“這冥冥之中,到底有何天數?”

麋威瞭然,又對其他人道:

“二三子也有此慮嗎?”

衆人各自頷首。

麋威見狀,乾脆讓衆人重新坐下。

“不瞞二三子,早前北上攻取鄀縣、宜城時,得聞守軍異常稀少,我心底便有此疑。”

旁邊習宏聞言,一臉期待:

“那都尉此刻想明白了嗎?”

麋威微微頷首,道:

“潘師曾打趣我爲商賈之子,那我便以算賬來作比。”

“敵我之間,二十年相爭,爭的是兩道賬。”

“一爲軍事,一爲民心。”

“曹魏侵略如火,十數年間席捲中原,雄霸北方,這是軍事賬上的得利。”

“可代價是什麼呢?”

未等衆人回應,麋威便道:

“大徵發,頻繁徵發,年年月月地徵發。”

“若有反抗,即刻撲滅。”

“如此,方可在軍事上維持‘侵略如火’之勢,橫壓諸侯。”

“但如此行徑,勢必要在人心賬上有所失。”

頓了頓,麋威接着道。

“而大王卻相反。”

“軍事賬入不敷出,卻在人心賬耕耘了數十年。”

潘祕想起去年荊州的起伏,乃至於自家長輩對早年經歷的自述。

不由黯然嘆道:

“所以過去一二十年,是曹氏勃然而興,而大王跌跌撞撞,難得基宇。”

“直到赤壁一戰,天時地利人和齊聚,方纔稍稍扭轉了頹勢。”

“正是此理!”麋威接着道。

“然則凡事禍福相依,有得必有失。”

“軍事所失,大王早已承受。”

“那人心所得,怎會不來?”

“若說一口氣沒撐住,不幸中道崩殂,那也就罷了。”

“可若終能撐住這一口氣。”

“那今日賬目得失,不正該如此嗎?”

“此人謀也,豈爲天數!”

衆人徹底恍然。

繼而動容、振奮。

倒是一直聽得雲裏霧裏的詹思服,突然開聲道:

“聽聞曹魏麾下不乏才智之士,難道就沒人能算清這兩道賬嗎?”

麋威不假思索:

“當然有!”

“我料不出兩年,曹魏君臣必會改弦更張,改急烈爲寬緩!”

不然怎會一個諡號武皇帝,一個諡號文皇帝?

甭管父子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私人恩怨。

也甭管曹丕是不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但既然歷代史家基本認可這兩個定諡。

那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每與操反,事乃可成……又豈止一家一姓?

只能說。

慶幸這一世。

季漢沒有浪費這兩年時間。

……

數日後,樊城。

徐晃屹立城頭,凝望着城外三處打着關字旗的營盤。

久久無言。

此時此刻,無數身影正從北方延綿而下。

又在敵營軍士、角圍的主動或被動引導下,緩緩南渡漢水。

直到身後有部將不安地動了動身,發出甲冑鏗鏘之聲。

徐晃才緩緩回頭,對一名斥候道:

“鄧城果真的一夜盡空?”

那斥候早就跪得膝蓋發軟,此時只能勉力支撐起身體,沙啞道:

“不但鄧城,就連附近鄉野亦是如此!”

“據說鄧縣本地人也多有避居,乃是顧慮後續兩軍鏖戰於此城,萬一破城……”

斥候說不下去。

而徐晃也沒有追問。

城頭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良久。

徐晃迴轉目光,對衆人沉聲道:

“二三子陪着徐某堅守到這一刻,已經不負曹車騎,不負朝廷。”

“撤屯吧。”

衆將轟然應諾,各自釋然。

可釋然之後,望着遠方烏央烏央南渡漢水的無數身影。

心頭難免想起十二年前那段志怪傳說一般的往事。

然後再次寂然無聲。

當夜,徐晃使者去見關羽。

以不焚燬樊城爲條件,准許他全師而退。

而關羽同意了請求,但附加一條。

只准許徐晃本部正卒退兵,且只能帶十日人馬的糧秣。

其餘輔兵、役夫、輜重,通通要留下。

徐晃爽快答應,但請關羽明日朝食之後,主動讓開北道。

於是關羽也爽快答應。

翌日約定時間一到,關羽如約讓道。

而徐晃也沒有爽約,只領本部人馬,十日糧秣,撤出樊城。

大軍逶迤向北,路過關羽的軍陣前時,有使者來傳信。

說關羽想邀請故人飲一杯送行酒。

但徐晃卻繃着臉道:

“前爲國事而來,今爲國事而去。”

“待他日黃泉路上,再飲不遲!”

言罷徑自打馬向北。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天才基本法
修真在1986年後
身份號019
機器警察
黑幫總裁霸寵妹妹
王爺別急嘛
異界呂布之最強龍騎
戰國徵途
半夜等鬼來
你才玩半年,都代練到總決賽了?
蠻荒紀年
顫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