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在宛城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就在洛陽公卿因爲這個消息而陷入一片忙亂錯愕之際。
方城一線的漢軍卻陷入了極度喜悅和亢奮之中。
原因是多方面的。
從軍事大局上來說,這一戰打一開始就是以南陽爲戰略目標的。
江夏鬥智鬥勇也好,北出三關奇襲方城也罷。
包括這段時間在滍水以南的文爭武鬥。
這些局部的戰役、戰術動作,全都要服務於“攻佔南陽”這個最高軍事目標的。
而衆所周知,以宛城爲核心的淯水一線,是南陽的核心所在。
那麼當關羽已經事實上佔領了宛城之後,漢軍就可以稱得上取得了戰略勝利。
還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大勝。
而從局部戰場來說,既然南陽已經全境克復。
那麼主力軍團就能騰出手來支援方城方向。
這無疑能極大減輕麋威這邊的防守壓力。
真以爲曹洪和那三萬魏軍中軍是紙糊的?
不過以上這些,都是從軍官角度來說的。
對於底層的士兵,歸正的義軍,以及因爲各種原因停留在方城一線的民衆來說。
高興的原因就十分直白了。
有地分了嘛!
南陽盆地多沃土良田是衆所周知的。
軍功授田自秦時便不再是什麼新鮮事。
民屯在南陽更已經成爲了本地人的日常。
因爲戰爭的緣故,產生了大量無主的土地。
而制度上也早就有了說法。
怎能不喜?
實際上,就在宛城捷報傳來的第二日,麋威收到的各路請戰書就堆滿了書案。
這還是以輕薄的麋氏紙所書寫的。
彷彿明天就能攻下許昌,後天就能破關入洛,下個月就能一統天下似的。
好在,麋威本人並未失去理智。
實際上,他這段時間一直與關羽保持通信,很清楚此戰細節。
夏侯尚等人早早就明確了收縮於淯水一線堅城,然後等待中原援軍的戰略。
別看戰爭前期關羽迅速搶佔了大量地盤,實際上並未對魏軍有生力量造成足夠殺傷。
那情況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
一是入夏後的連場暴雨。
二是麋威突然封鎖了方城通道。
前者引發了淯水一線湖陂大量崩毀淹灌城池,繼而泡爛了魏軍賴以堅守的堅壁。
後者則直接切斷了中原援軍南下的通道。
而二者迭加一起,加上關羽巧妙利用了徐晃火燒新野的負面影響,這才徹底摧垮了宛城守軍的士氣。
饒是如此,魏國的將軍們在撤退時仍舊給漢軍造成了不少麻煩。
特別是親自斷後的徐晃,好幾次率騎兵反衝,差點沖垮關平和寇封的軍陣。
最後還得關羽親自下場鼓舞士氣,陣斬徐晃,這才鎖定勝局。
其後俘虜夏侯尚與滿寵就輕鬆得多了。
二人見方城通道早就被麋威堵死,便仿照當初陸渾義軍,遁入伏牛山中,打算穿越分水嶺自伊水歸洛。
哪知尚未走出淯水流域,就與山中一部準備南投的義軍碰個正着。
最後被聞訊趕來的漢軍包圍,雙雙被俘。
不過,一場大戰下來,耗時大半年,關羽軍團已是強弩之末。
此前三年間積累的糧秣、戰馬、軍械也消耗的七七八八。
接下來宜守不宜攻。
所以麋威斷然拒絕了姜維偷襲廣成關的提議。
順便給孫狼一個去山中繼續招募義軍的差遣。
免得對方總想着去攻城略地。
當然了,往廣成關以南誇大戰果,恫嚇曹魏君臣,順便配合一下徐庶可能存在的敵後動作……這些基本操作麋威還是沒有忽視。
總之,忙碌了一旬,就在曹洪大軍終於準備妥當,前壓到汝水一線的時候,關羽也親率大軍趕到了葉縣。
看到紅光滿面的老丈人揚鞭策馬而來。
麋威只感覺千斤重擔,一時松下。
至此,這次耗時半年,倉促發起的北上偷襲戰,總算以關羽全取南陽而告一段落。
……
這日午後,關羽和麋威一同登上了一段保存完好的楚長城。
兩人眺望了一下山色,俯瞰了下方連片的軍寨、土壘。
關羽回頭道:
“本以爲乃舅這一輩子能取下南陽,便算不負此生了。”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站在方城上,北望中原?”
麋威道:
“外舅春秋鼎盛,來日定能馬踏河洛,迎天子於舊都,成不世之功!”
關羽被他逗得呵呵一笑,道:
“果真能有這一日嗎?莫要大言騙我!”
麋威語氣堅定:
“此戰過後,我朝國力雖仍不如曹魏,但相差不遠了。”
“自今以後,天下便是漢魏爭雄的格局。”
“其餘江東、遼東、交州豪傑,失之於偏狹,皆不足以扛起神器。”
“將來定鼎中原者,非魏即漢。”
“只要謀劃妥當,不出十年,必能還於舊都!”
關羽被他描述的遠景所鼓舞,一時心氣雄壯,扶牆北望,久久無聲。
良久才搖頭道:
“奈何我老矣。”
“來日沙場建功,只能指望你們這些小輩。”
“此間只有你我舅婿二人,我不瞞你。”
“前度孔明自成都來信,說陛下近來龍體欠佳……”
這!
麋威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他離開益州了大半年,不知劉備近況。
但他可是清楚記得原本歷史上,劉備病逝於這年春夏之交。
給本已頹勢的季漢送上更爲沉重的一擊。
幾年恢復不了元氣。
好在一驚之後,關羽緊接着道:
“幸而醫者及時施以妙手,陛下轉安。”
“但往後肯定不能再處理繁重國事,更難以跟隨大軍出徵。”
“如今蜀中諸事,全賴孔明和季常等人在維持。”
關羽輕嘆一聲,又指着自己滿頭白髮道:
“乃舅近來讀書,常常看不清文字,只能讓威公念給我聽。”
“聽上片刻便覺昏昏欲睡。”
“再過數年,怕是連聽書都聽不進去了……”
麋威一時失語。
他當然聽得出關羽不服老的心思。
但年齡跟戰爭一樣,都不以個人意志轉移。
雖然私下麋威常常戲稱關羽爲二爺。
但他的年紀其實與劉備相差無幾。
都已經年過花甲,進入垂暮之年。
若非南陽之戰少不了他,早就該去大後方頤養天年了。
畢竟往功利一點的角度考慮。
劉備關羽本人上不上戰場已經不重要。
他們作爲季漢的精神旗幟,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他直白道:
“朝廷下一步的目標必然是取關中。”
“而外舅既已得南陽,控丹水,往後關中魏軍定要分兵扼守武關一線。”
“外舅只需要虎踞於南陽,便能有效牽制敵軍,策應益州北伐。”
“如此,何妨再度緩下來,休養生息數年,以鞏固此番北伐的成果?”
“養個數年後,兵精糧足。那時朝廷取下關中,再兩路齊出河洛,何愁大事不成?”
關羽聞得此言,默然數息,吐氣道:
“確實該以大局爲重。”
“也罷。”
“如何守南陽,你有何想法?”
麋威早有腹稿,緊接着道:
“今南陽之患,主要在於方城。”
“方城之患,主要在於許昌的曹洪大軍。”
“先前兵少,我只能扼守險要,遲緩敵軍。”
“如今外舅大軍已至,防禦上足稱穩妥,倒是不妨主動出擊。”
關羽挑眉:
“你方纔不是說要緩下來?”
麋威:“外舅莫急,我說的主動出擊,並非指出關與魏軍交兵。”
關羽:“不交兵,何以禦敵?”
麋威:“決勝於廟堂之上!”
……
“太尉公好字!”
“鍾公所書,必爲上品!”
“此字渾然天成,毫無雕琢之氣,怕是天上仙人方可媲美!”
“只恨我膚黑,不然讓鍾公作書於我背上,定能傳爲佳話……”
鍾繇望着一衆阿諛奉承的官吏,心中感慨不已。
當初魏諷之亂,自己受到牽連,一度被罷免,人人避之不及
如今東山再起,那些曾經疏遠的人,反而更加賣力討好。
只能說權勢的魅力,總是這般令人趨之若鶩,又食髓知味。
暗自感懷一番身世,鍾繇隨口應付了幾句,便將目光轉向肅立在旁的另一人。
御史中丞徐庶。
那日宴席間,徐庶當衆指斥曹洪無能,衆人不以爲意。
沒想到隨後局勢的發展,竟證明了徐庶之言。
位卑的夏侯霸節節勝利。
位高的曹洪卻行動遲緩,致使關羽宛城大勝。
並讓夏侯霸的勝利變得毫無意義。
經此一事,徐庶威望急升。
有了忠直敢言,知人得失的名聲。
鍾繇新官上任,正需要結營黨羽。
這位有能有節,且跟陳羣、司馬懿有所往來的同郡之人,正好入了他的法眼。
感謝【萊茵哈特ya】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