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元直打算再次上表,指斥曹子廉貽誤軍機?”
聽到鍾繇喊話,徐庶上前道:
“不敢瞞鍾公,確有此事。”
鍾繇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死咬此事不放?”
“南陽之失本就是預料之中。”
“仔細計算時日,曹子廉其實行軍極爲穩妥,並沒有故意遲緩。”
“只是沒想到關羽竟能這般迅速取勝罷了。”
徐庶反問:
“那鍾公以爲,此番南陽大敗是誰的過失?”
“徵南將軍夏侯伯仁?右將軍徐公明?汝南太守滿伯寧?”
“總不能是鍾公這位上任還不到一月的太尉吧?”
鍾繇聞言不由眯目。
他算是聽明白了。
徐庶其實是在給這次南陽之敗尋找背鍋之人。
而曹洪不過恰逢其會出現在那個位置上,很不幸地成爲了一個很合適背鍋的人罷了。
誰讓他是援軍的主帥呢?
誰讓他恰好被天子厭棄呢?
誰讓他這人除了會打仗以外,全都是可以被人指斥的弱點呢?
這一刻,鍾繇思前想後,頓時有點驚歎徐庶的洞察力。
對方居然早在戰局明朗之前,就已經開始佈局,早早開始攻訐曹洪的私德問題。
有了這個鋪墊,此時再行指斥,便沒了甩鍋的嫌疑。
反而可以自稱一句有先見之明。
或者這正是天子的本意?
經歷大起大落之後,鍾繇十分珍惜眼下的地位。
不願意過多樹敵,更不願意失去天子的寵愛。
想到這,他決定對徐庶展露更多善意,道:
“太尉者,掌四方兵事功課。”
“今朝廷大軍有失,正該由我親自出面替天子辨明將帥過失,元直但有想法,何妨與我直說?”
徐庶聞弦知音,將早已備好的奏表奉上。
“此外我私下蒐羅曹子廉的罪證,但御史之言,終究不如太尉公能服衆。”
“若太尉願意牽頭此事,我必全力配合!”
鍾繇聞言未置可否,先打開奏表。
只是一眼,眉頭便皺起:
“關羽欲以夏侯伯仁、滿伯寧以及徐公明的屍首換取王師退兵三十裏,但曹子廉隱瞞不報?”
“正是!”徐庶信誓旦旦。
“生者也就罷了。徐將軍爲國征戰而死,正該取回其屍首厚葬,以彰其臣節。”
“曹子廉爲一己私慾隱瞞不報,使得將士寒心,英靈不安,如此欺君之罪,我豈能容他?”
“你等會,你等會!”鍾繇見他越說越激動,連忙打住。
“曹子廉怎麼就爲了一己私慾?或許他認爲關羽在使詐呢?”
徐庶搖頭道:“便是關羽使詐,他也不該自作主張隱瞞下來!”
“依我看,他分明是畏懼夏侯徵南歸來之後也指斥他救援遲緩,繼而大失人望!”
“是,是這樣麼……”
鍾繇遲疑地看了一眼徐庶,又低頭看了一眼奏表。
說實話,他總感覺徐庶有些強詞奪理的嫌疑。
但該說不說,曹洪這人的私德確實不行。
他真要幹出這種事,倒也不足爲奇的。
而鍾繇既然有心交好徐庶,或者說向他背後的那些天子近臣展露善意。
那自然沒必要爲曹洪主持什麼公道。
況且,南陽之失,總歸要有個人背鍋不是?
思慮妥當,鍾繇便道:
“元直言之有理。”
“這樣好了,我明日便上表將此事白於陛下。”
“至於你,則繼續蒐羅曹子廉的罪證,務必證據確鑿,不要錯怪了好人!”
徐庶連忙稱是。
翌日,鍾繇如約上表指斥曹洪。
而奏錶轉入臺閣半兩人後,許昌也有奏表遞來。
正是來自曹洪本人。
他在表中說關羽欲以夏侯尚、滿寵換取休戰到明年秋後的條件。
事關大將,曹洪自言不敢專斷,請旨於朝廷。
但此時臺閣中指斥他欺君的奏表已經車載斗量。
這一次請旨,反而有事後找補的嫌疑。
一時間,關於罷將的聲音,甚囂塵上。
……
“曹丕不是蠢材,不可能就此罷免曹洪的。”
麋威看着李鴻遞來的諜報,言之鑿鑿。
“不過經此一鬧,曹洪在軍中威望有失,三萬中軍再難如臂使指。”
“如此一來,我們這邊防守的壓力也會減輕許多,至少可以熬到入冬。”
“這是徐公替我等爭取到的時間,不可浪費。”
李鴻承諾。
其後又彙報了一些孫狼在山中招募的成果。
都是當初被滿寵打散遁入山林的各路義軍。
如今得聞關羽克復南陽全境,紛紛再次下山來投。
麋威不打算將所有人都徵募到軍中。
而是分出部分加入軍屯,好儘快將南陽這片肥沃的土地利用起來。
畢竟隨着關羽增援陸續上來,方城一線,漢魏將軍已經有了勢均力敵之態。
雙方兵力均已達到十萬量級。
這期間的人喫馬嚼,耗費巨大。
沒有足夠的糧秣支撐,自己就會玩崩自己。
稍稍叮囑李鴻一番後,麋威又召來諸葛喬、鄧艾,詢問二田梳理的進度。
其後又親自巡視方城各處軍寨,屯堡。
其後帶着援兵出葉縣,順勢解了昆陽之圍,卻沒有急於去收復定陵等城,只是繼續維持與夏侯霸的拉鋸之態,確保對方暫時沒有明顯的“敗績”。
至於怎麼利用這一點做文章,進一步壓制曹洪,干擾魏軍指揮體系。
麋威只能選擇相信徐庶了。
總之,忙碌了月餘,隨着天氣漸漸轉涼,方城一線總算穩固下來。
而就在秋末的之時,來自成都的勞軍使者抵達南陽,正式宣佈戰後的封賞。
作爲此戰的主帥,關羽功勞最大。
但他早已位極人臣,所以只是增加食邑戶數。
賞賜的大頭落在他兩個兒子身上。
蕩寇將軍關平升拜輔漢將軍(班位更高),領南鄉太守。
遠在成都的駙馬都尉關興則加侍中銜,以示恩寵。
至於原南鄉太守潘濬,則直接調入成都,升任九卿之一的廷尉。
麋威聽聞此事後,不由感嘆老登果然官運亨通。
哪怕沒有投孫權,最終還是做到了中二千石的高位。
此外。
副軍將軍寇封勇猛敢戰,屢有斬獲,特進爵鄉侯,領南陽太守如故。
因南陽已經全境克復,所以他這個太守已經名副其實。
鄧芝雖初戰小敗,但後續調度有功,轉任襄陽太守。
廖化則從南郡轉江夏太守,封亭侯,兼領義陽督,負責扼守三關,防備魏軍南下。
張裔因籌劃之功,轉任南郡太守,重歸二千石行列。
楊儀仍爲大將軍府長史,但同樣有籌劃之功,封亭侯。
其後各種賞賜、加官不一而足。
但相比起這些或多或能想到或猜到的賞賜。
最令人矚目的則是機緣巧合參與此戰,並且屢屢創造奇蹟的麋威。
若說關羽作爲主帥,理所當然論功第一。
那關羽之下,便是以麋威爲第一。
封賞也是僅次於關羽一家的。
侍中、昭漢將軍麋威,去左領軍職,出爲豫州刺史,假節,都督宛、汝、潁諸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