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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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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旭說完“不如隨我一塊兒去一趟”後, 就那麼看着師華。

一塊兒去京城啊。

師華看着姚旭, 心想她若是按常理,今後也是有機會去京城的。

若是師家不滅, 她必然是風風光光跟着父親進京城,帶着點自傲,帶着點緊張。或許會遇到風流公子哥, 或許會成一門少有光耀先祖的親事。

但那都是“若是”。

如今聽見了姚旭的話,她對去京城意外沒有那種感覺。

沒有自傲,沒有緊張。

現下讓她踏上京城,她必然不過是抬頭看一眼天上的太陽,俯視掃一眼周邊的百姓。隨後對比一下江南與京城, 神情淡漠想着不過就是稍有點差異罷了。

人,都是普通的人。

城,就是那樣的城。

“教主同意, 就可以。”師華這樣回了姚旭。

到第二天,舒淺一起牀,就見到姚旭和師華兩人一道來她這兒,考慮着兩人一起去京城。

這些天忙到天昏地暗的舒淺略困頓揉了揉自己的眼:“去京城啊……”

姚旭應聲:“嗯,最近這兩批貨比較重要, 京城那兒也有不少火器要送回來,我親自去也算是個誠意。”

她這個教主去才叫做誠意。

舒淺瞥了眼姚旭,轉頭還是問師華:“你怎麼也要去京城?”

“二當家騎馬太慢,唯恐路上耗時太多,便誠邀我一道。”師華面不改色說了這個理由。

姚旭眉毛一挑看向邊上的師華:他什麼時候這麼說的了?

師華回看他一眼, 神情自若。

“你這個理由倒是比他那個像真的一點。”舒淺喝了一杯溫水潤了潤脣。

“這批生意做好,教中也要稍作休息,等五月再出海。教中到了一批火器,讓教徒們確實可以先練起來。早前去京城催一趟也妥。”

這一批火器到是到了,數量少得可憐,估計一羣教徒只能光看個過癮。

姚旭驚了:“我的理由不像真的?”

他騎馬慢要找個人一道竟然更像真的理由?

滑天下之大稽。

他覺得自己這個理由比師華像樣多了,教主自個都說早去京城一趟很妥了。

可惜在場的師華知道“看弟弟成親”這一實情。而舒淺更是瞭解姚旭。沒什麼特殊理由特意去一趟京城,必然是有自己的私事。

“像真的像真的。”舒淺很是敷衍附議了姚旭的話。

姚旭:“……”

舒淺也不想知道詳情,她稍一猜測,便想到這估計關乎姚旭的家事。

姚旭如今這個性子,該是能妥善解決好自己的事情的。就算解決不好,這不旁邊還有個師華。到了這個年紀,誰也不想輕易讓他人知道自己想撇開的過往。

她就是在想自己要不要這回再跑一趟京城。

唉,要種田啊。

光是教徒們種田,舒淺根本就放心不下。

有的還好說,耐寒耐旱怎麼種都沒事,有的則是要細心照料纔可以。即便是習慣了種田的老農,對第一次接觸的東西,還是不熟悉的。

舒淺也不熟悉,但她好歹知道一點,比什麼都不知道強多了。

她嘆息一聲:“你們一塊兒去京城,順帶幫我催一催朝廷,就說這江南的別院,也該蓋起來了。我看着周邊那應天就挺好的。以前的那些地方維修維修,能用上的都用上,對吧?”

姚旭一思索,當即應下:“是。”

應天是前朝都城,可惜太靠近南方,守不住北方的戰線,後來輕易就被滅了。

宮殿毀得七七八八,開國皇帝建國的時候乾脆就選在了京城,直接遷了都。

遷都總體而言是好事,不過也虧是當年一樣是兵權下出來的政權。

舒淺偶爾聽了一耳朵才知道,當年纔開國第一年考科舉的時候,一羣體質一般的學生,就在京城二三月天裏,一邊生火,一邊考試,凍得瑟瑟發抖,還很有壓力。

會試完了還要殿試。

殿試還算好點,總體而言至少宮殿還是搭建起來了的。

不像貢院,就一大棚一搭,好了。透風透得一羣考生回去還沒等到下榜,病了一片。讓朝廷差點就以爲自己收不到新貢生了。

再後來皇帝雖說還是重武的,但也知道治國是需要文臣的,第二年就讓人把貢院給弄得好了些。

不過由於他心中想着要艱苦點才能知道讀書不宜,所以好一點,不代表奢華,還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個小隔間,二三月天裏照樣冷,頂好在還有專人負責生火,不至於讓人冷到病倒。

這是扯遠了。

都城是遷走了,原地倒是還留了點,基本可以說是斷壁殘垣。

上頭不下令,倒是沒人敢動。

若說要推平,又讓人有點不捨得。

要是非皇家的人動用了,又容易讓人想岔,覺得是不是有復辟的傾向。

一來二去,那點斷壁殘垣遺留至今。

唯有那應天衙門就建在了旁邊。

舒淺也想讓朝廷早點開口,她這兒的銀錢,運到應天可比運到京城近多了。應天一樣屬於江南的範疇,京城,那可是真的遠。

人應下了,舒淺對兩人也沒什麼要求:“記得將你們兩個人負責的事交接好,什麼時候弄完了,什麼時候便去京城。早去早回,帶回火器,多催別院。”

兩人應聲。

舒淺對兩人京城之行,說到最後也就一個想法:“別隨意惹事。惹完事記得早點說一聲,好處理。”

姚旭冷哼一聲,抬腳就走。

師華點點頭應下,跟着離開。

兩人到底都是手腳麻利的。

姚旭一旦決定了要去京城,便親自去了一趟衙門,見了一回梁又鋒。

梁又鋒哪裏猜不出自己這充滿矛盾的學生在想什麼。

姚旭不屑姚家,不代表着連帶着無辜的弟弟也一樣看不入眼。面上裝得再怎麼兇狠,底子裏還是那個見血就難受的多情人。

梁又鋒沒多說什麼。

姚旭更是沒多說什麼。他作爲學生,不過尋了個理由,問一下自己的師長要不要他順手幫忙帶點東西上京城。

梁又鋒作爲長輩,姚長青成親,他肯定要送點東西過去的。

早春天纔回了一點點暖,姚旭抽出了自己標誌鮮明的“二當家”扇子,一副浪蕩子的模樣:“先生要是想不好送什麼,我那兒有點瓶子罐頭的,送出去也成,不算先生錢。”

梁又鋒正讓人將他的庫存賬本拿出來。

他低頭看着仔細,聽着姚旭的話抬頭瞥了他一眼:“送一套?”

姚旭扇子遮住了半臉,嗤笑一聲:“送一個杯子都算給面子。”

姚長青的婚事,又沒有正兒八經請他去,他還送個想要驚豔別人的玩意,豈不是顯得自己心思有些多?

改天京城裏的風言風語就是姚家庶長子在嫡子面前送大禮耀武揚威,譏諷嫡子娶妻不過如此。

梁又鋒又低頭看起來:“杯子收起來,我替你那份一道送了。”

姚旭不置可否。

等梁又鋒選好了禮,便讓人去庫房裏取了。

他選了前兩月去暗街時,順手買下的古樹金擺件。這古樹金擺件,底盤是翡翠,上頭是一個個精子打造的銅板,樹下還堆了一堆的金元寶。

這東西被過了個明面後,就扔在了庫房裏。如今一看還挺喜慶的,

梁又鋒親自交到了姚旭手上:“古樹長青。”

很是適合他弟弟。

姚旭沉默了片刻,過會兒又朝着梁又鋒笑了聲:“走了。先生可要好好休息,這活是整日都會有的,早一日做完,也不會早一日空閒。”

梁又鋒欣慰點頭。

姚旭坐着馬車,晃悠悠回教中,將這份禮放在了自己桌上,喝喝茶,看看這份禮。

一喝就是一個時辰,最後不得不去如廁。

接着沒兩天,姚旭便是和師華帶着一批教徒,附上了一大批的錢財,跟着蕭子鴻派來的人一起前往京城。

路上姚旭都沒選擇騎馬,安安分分拽着師華一道坐在馬車裏,義正言辭教着師華:“女子,有的時候就該有女子的模樣。累了就要說,我看教中哪個敢說你?說你的你就打一頓。他肯定就聽話。”

師華完全略過了姚旭的廢話,還沉浸在清點貨物這事中,下意識問了一聲姚旭:“教主給蕭公子的信,你可帶着了?”

姚旭原先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噎了噎,半響才幹瞪眼,憋出話來回師華:“帶了……”

師華點點頭,然後又問:“你家先生讓你帶的東西,你放在後面那輛馬車上了吧?”

姚旭親自放上去的,當然記得,點頭:“放了。”

師華還想問,姚旭“唰”一下將扇子打開,露出了“二當家”三個字。

他朝着師華笑了笑:“都帶齊了。”

師華這才放心了些,朝着姚旭輕笑了笑。

她很少笑了,此刻一笑如剛過冬日,初春一到,行走野外意外發現一朵花一樣。

周遭凌冽,唯有一花。

姚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點什麼,轉開了視線。

車輪滾滾,馬蹄聲不斷,不過幾日,入了京城。

師華掀起了簾子看向外頭,果不其然。

她心中沒有自傲,沒有緊張,心想着原來着就是京城,心想着京城原來也就這樣。不過是和江南有點不同罷了。

就像她若是有朝一日去了塞外,去了海外,也會一樣感觸。

不過是和江南有點不同罷了。

姚旭藉着師華掀開的簾子看向外頭,搖着扇子,漫不經心:“是不是覺得不過如此。”

他離開京城,從不曾有過後悔。

京城,不過如此。

姚家,不過如此。

師華回頭看向姚旭:“是。不過能和教中人一起上京城還是不一樣的。”

她是真那麼覺得的:“若是能和大夥兒一塊兒來,在京城熱鬧熱鬧,一定很有意思。”

人,不過如此。

城,不過如此。

而有結伴之人去哪裏都是有意思的。

作者有話要說:  冬天過後!就是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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