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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碾碎門閥的開山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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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夜漏更深,學生請告退。

江行舟見黃朝已走,自己也不願在王府逗留,振衣而起,廣袖垂落如鶴斂羽。

案頭燭火忽地一暗,恍若墨龍隱現。

琅琊王手中錯金犀角杯微微一頓,不由神色錯愕。

琅琊世子眼底暗芒流轉,卻見江行舟已轉身踏過王府門檻??狂生黃朝方走,這位江南鄉試第一解元也跟着離去。

月華忽破雲層,朱漆大門外,青衣舉子拾級而下的背影,竟似一柄出鞘的劍緩緩歸入夜色。

夜色中,江行舟踏出王府朱門,心底一聲嘆息。

琅琊王當真是有眼無珠,不識棟樑之才??

那黃朝實力橫溢,何止是一柄寶劍?!

分明是淬了鹽鐵寒光的開山鉞!

鹽梟子弟出身,淌着市井的務實和兇狠,眉宇間卻凝着廟堂的野心。行事雷厲風行,果決勇猛!

這般人物,用好了能劈開半壁山河,用岔了......則反傷自身。

琅琊王縱然招攬不了他這江南鄉試第一解元,但若能成功招攬黃朝效力,也能令琅琊郡國倉廩豐實,甲兵強盛!

琅琊世子不屑一顧,分明是將琅琊郡國富強的糧秣甲兵,都棄如草芥。

“只想要江南道解元,卻嫌寒門太狂生......琅琊王眼界僅止於此!”

江行舟輕笑搖頭。

月光將遠處黃朝的影子拉得修長,竟像極了一杆斜插青石路的丈八銀槍。

自己不願意投琅琊王。

琅琊王卻又瞧不上黃朝這“狂生”。

琅琊王這是高不成低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一場??這琅琊王府的筵席,終究是餵了溝渠裏的魚蝦。

琅琊王見江行舟告辭而去,面色驟然陰沉。指節捏得發白,目光死死釘在江行舟離去的方向。

猛地將手中杯盞一擲!

“啪??”

琉璃盞在青磚地上炸開萬千星芒,琥珀酒液濺上蟒袍下襬。

滿堂舉子時僵住,有人半躬着身子起也不是坐也不是,活像一羣被凍住的鵪鶉。

“哼,不識抬舉!

該留的不留...”

琅琊王氣的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目光掃過席間衆舉人時,衆人只覺似有刀鋒刮過脊樑,“...該走的,倒是一個不走!”

世子垂眸盯着酒液中沉浮的碎冰,忽然輕笑出聲。

??可不是麼?

江南一道上萬秀才,能踩着屍山血海,摘得鄉試第一解元者,哪個不是文曲星下凡?

偏生他們琅琊王府的二千石郎中令高官厚祿,留不下這隻青鳳,被其直接拒絕。

反倒招來黃朝這等落第狂生..跳出來,自薦爲郎中令....把他給噁心壞了。

琅琊世子瞥向門楣上那道新鮮的裂痕。方纔那鹽梟之子摔杯而去時,竟連紫檀木都撞出三寸深紋。

“殿下,世子,學生告退!”

滿座鵪鶉終於驚醒,彼此相望,氣氛尷尬,慌慌張張作鳥獸散。

琅琊王這是在罵他們沒有眼力勁??該留下的江南解元沒有留下,他們這羣該走的庸才卻還不走!

留不住的明月墜了西山,趕不走的鴉羣卻還在樑上聒噪。

這般嘲諷,他們臉上掛不住!

...

琅琊王府。

筵席上,衆舉人倉皇告辭,只剩下殘羹冷餚。

鎏金燭臺淌着斑駁蠟淚,映得滿堂杯盤狼藉。

侍從們屏息垂首,唯有更漏滴答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琅琊王父子二人,皆是面色鐵青。

“父王!”

琅琊世子猛然拍案,震得銀箸墜地,“兒臣原本以爲,以二千石郎中令之職相邀,足以讓江南道解元動心。

沒成想,他這麼不識抬舉,竟換不來一個低頭!”

郡國的郎中令,權勢放在大周朝廷,已經是相當於太守級的官爵。

一一太守之尊,對於未進士及第的舉人來說,那是夢寐以求的青雲梯,此刻卻成了擲地無聲的笑話。

琅琊王指節叩着青玉酒樽,忽而冷笑:“哼,江解元這般傲氣,無非是覺得自己是江南鄉試第一解元,必然考中狀元...或者榜眼、探花!

三元及第,進入翰林院,成爲學士!

對我國的招攬,自然不屑一顧!”

月光掠過王府飛檐的鴟吻,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成猙獰的獸形。冰裂紋瓷盞在他學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大周朝廷掌握着龐大的文道資源,想要成爲翰林學士,必須入大周翰林院。

??而這,恰是諸侯國,永遠比不了的!

燭火搖曳間,琅琊王指節輕叩檀木案幾,沉聲道:“今科會試主考可有人選?

若能說動主考官將其黜落......看他還能在本王面前,擺什麼清高架子!”

世子面色一滯,低聲道:“父王明鑑,如今朝堂,正爲這主考之位爭得不可開交。

三省六部那些老狐狸,誰不想趁春闈,選拔頂尖才俊,藉機栽培門生親信?”

他咬了咬牙,“況且這些六部尚書的背後各有派系,怕是......根本不會給我等諸侯王這個面子。

若是插手會試......容易落人把柄!”

一陣穿堂風忽至,吹得燭影亂顫。

??朝廷鐵律,朝廷正式官員不得與諸侯王私下往來。

這些赴考的舉子尚未出仕,並無朝廷官身,正在謀求任官,這才能來琅琊王府赴宴。

況且,會試主考未定,他便無從去賄賂。

即便是影響了會試這一關的主考,也只是影響會試的排名。

後頭還有陛下親自主持的殿試......決定狀元、榜眼、探花,進士排名,那就更難幹涉了。

世子見狀,小心問道:“父王,大周十道,各有一位解元.......何必只盯着江南道?

要不,找其他解元試試?!”

“哼!

十位鄉試解元,又有幾個是寒門出身?

關中道裴氏、巴蜀道劉氏、荊楚道李氏、中原道崔氏、薊北公孫氏.....他們出生門閥望族,誰肯投我琅琊郡國?!”

琅琊王冷道。

“今夜宴請,你邀請了大周十道的諸位解元。除了江行舟,卻無其他解元前來赴宴。

可見,他們早有自己的打算!”

“算來算去!

也就只有江南道的江行舟,是唯一的寒門士子,並無大靠山。

而且,江行舟還是十大解元之中,實力最強之人!

他的詩詞文章,篇篇[達府、鳴州]以上,冠絕天下,無一人可比!”

琅琊王忽地起身,蟒袍上的金線在燭火中泛起血色:“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只見他拳頭緊握,一把攥碎掌中玉盞:“我琅琊郡國的基業,要更上層樓,豈能沒有奇才輔佐?

既然他不肯低頭??那就在會試上,將其黜落!

只有斷了江行舟的科舉仕途,前途無望......纔有望,將其收入諸侯國,爲我所用。”

“可是,會試主考官...尚未知曉是誰?”

“無妨,等結果!

今歲主考,或是兵部尚書,或是工部尚書!...送上珍寶,總能疏通關係。

況且,多少人盯着進士及第一一狀元、榜眼、探花之位!

一旦中了狀元,被陛下看中,日後定然是要成爲三省六部侍郎、尚書!

他們巴不得,將所有對手打壓下去!

江行舟想要爭奪春闈狀元,必定是朝野上下,所有勢力打擊的目標!

沒人會幫他!”

“父王所言正是...縱然我們不出手,也有別人出手!

寒門世子,想要爭奪大周科舉狀元,談何容易!

待他受盡挫折,就知道本王的金枝,纔是他這良禽棲息之地!”

窗外,一片烏雲悄然掩去了月色。

夜風捲着霜露掠過青石巷,江行舟疾行數步,追上黃朝。

“黃兄留步!”

前方那道孤峭背影驀然定住,腰間文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黃朝轉身,江行舟看清他眼底未熄的焰色??那是寒門士子,淬了二十年冷雨仍不肯凋零的一團倔強之火。

黃朝這等“狂生”,華夏自古以來,並不少見。

賈島,寒門士子出身,屢試不第長達二十餘年,終在考場憤然揮毫一首《病蟬》,諷刺權貴考官:“黃雀並鳶鳥,俱懷害爾情。”

他將自己比作蟬,直接將考官比作害蟬的黃雀、烏鴉,揭露權貴把持的科場,黑暗如鴉。

這樣狂妄的結果,下場自然是淒涼,被考官批爲“無才之人”,與平曾等同列“考場十惡”,終身禁考,仕途斷絕。

這般際遇,李白嘗過,李賀飲過,孟郊咽過。多少錦繡文章,終困頓科場...無上升門階,無權勢而只能寄情詩文,以突破門第。

此刻黃朝眼中那簇怒火,江行舟再熟悉不過??那是寒士的孤憤,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執拗,是撞南牆也不肯低頭的傲骨。

“讓江兄見了一場笑話!慚愧!”

黃朝苦笑一聲,袖中拳骨捏得發白,卻終究不肯鬆開,只餘一聲長嘆:“黃某不自量力,竟向琅琊王自薦郎中令,反遭其當面折辱!”

“哈哈!”

江行舟大笑,眼底卻無半分戲謔,反倒灼灼如炬,“黃兄未免太過自謙!...琅琊王未招攬你,那是他眼拙不識真金!

以你之才,區區郡國郎中令,豈非屈就?

??莫說郡國!

縱然是大周的三省六部尚書、侍郎,又有何不可?

你莫要覺得我在逢迎吹捧。

黃兄如今潛龍在灘,只是生不逢時,缺一個大展鵬程的機會!”

江行舟嗓音一沉,“我江行舟,從來不輕易評人!”

他轉頭,問剛剛出琅琊王府的顧知勉道,“顧兄,你可證言!”

顧知勉聞言微怔,繼而點頭:“確實。我與江兄同窗五載,也未得他半句評語。

江兄在江南道縱橫睥睨,無一人能與之相提並論!”

他有些詫異的向黃朝道,“今日江兄竟如此盛讚於黃.....倒是破天荒頭一遭。”

黃朝聞言不由怔然。

自入洛京以來,他聽慣了譏諷,嚐盡了冷眼,從何曾得過這般毫不掩飾的推重?

喉間微硬,竟是一時無言。

月光漫過他的眉骨,照進眼底??那裏,暗沉多年的火種終被點燃,灼灼生光。

“江兄今日之言,黃某此生不敢忘!

人生在世,有幾人知己!

日後但有所請,莫敢不從!”

黃朝深深一揖,聲音低沉卻字字鏗鏘,彷彿要把這句話釘進骨血裏。

待他轉身離去,背影在夜色中漸漸消融,只剩腰間舉人劍,偶爾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顧知勉望着黃朝遠去的身影,眉頭微蹙,低聲道:“江兄,此人素有“狂生”之名,行事偏激,恐非善類......若與之相交,只怕日後招禍!”

江行舟負手而立,目光深幽,脣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他是鹽商之子,自幼耳濡目染的,便是狠辣毒辣的手段,睚眥必報。

如今遭逢不公,胸中鬱憤難平,假以時日,必成梟雄之輩。”

他頓了頓,聲音沉緩,“與其得罪琅琊王這樣的王府,也莫要得罪他??此人之怒,可比刀劍更鋒利。”

“江兄既然明知此人偏執,哪爲何還...?”

顧知勉一怔,心中仍是不解。

他雖出身寒門,但自幼耕讀傳家,骨子裏浸透的是儒家的仁義禮智,如何能明白一個鹽商之子在門閥世家傾軋、打壓之下的絕望和癲狂?

??自古以來,鹽商哪有善輩?

他們世代發家的財富,浸透了血,手段狠辣,心性難馴。可這樣的性子,一旦被逼至絕境,會爆發出何等可怕的力量?

顧知勉想象不出,但江行舟卻看得分明。

“此人......我有大用!”

江行舟忽而長笑,笑聲在寒夜中盪開,驚起檐角棲鴉振翅。

批判的武器,終究不如武器的批判!

他眸色深沉,望向遠處濃墨般的天際,眸中森然。

他的前面,有無數阻力一一。

什麼金陵十二門閥,什麼諸侯王琅琊王....盤根錯節,猶如枝蔓,籠罩在整個朝堂之上。

想撼動這大周朝廷根深蒂固的諸侯、門閥、權貴,終有一日......需以血洗!

他不想沾了自己的手。

那自然,要用一個白手套,去幹這些髒活!

黃朝,就是這樣一把寶刀??????柄了怨恨的絕世兇刃,遲早要見血。

既然如此,何不趁早加以籠絡?

甚至扶持一二!

琅琊王不用狂生黃朝,那就他來用!

待時機成熟,只需輕輕一推......

這世道,自會替這絕世兇器開鋒!

打造出一柄絕世兇器在前方吸引火力,自然能極大消耗所有對手的實力。

屆時,他們還哪有功夫來針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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