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用夾子將照片夾起來,舉到顧淮安面前。
“果然是他!”
照片上被拍到正臉的人,真的是政治部劉主任。
拍攝背景都是同一個地方,像是一座老舊的房屋,但畫面太黑,看不清楚。兩張膠捲中底版上顯示的時間是從上個月開始,每隔七天一次。
而照片中的另一個人一直遮住大半張臉,側着身子,完全看不到長相。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顧淮安拿着幾張照片看了又看,“看他的站姿,應該是左腿不太利落……”
“不急,慢慢想,反正有了照片,至少能說明,林靜有可能是發現了這兩人的祕密被他們滅口了。咱們繼續查,總會找到線索的。”
蘇念將照片上的側影牢牢記在心裏,打算先跟蹤幾天劉主任看看。
隔天中午,劉桂香風風火火地來敲門:“小蘇!快走快走!今天食堂做大肘子!每家最多隻能買一個呢!去晚了就沒了!”
蘇念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氣,便端着搪瓷缸子和劉桂香一起往食堂走。
軍區食堂內飄着股濃郁的肉香味,窗口前排着長長的隊伍,有肉喫的日子,大家都高興,氣氛比平時活躍了不少。
蘇念排在隊伍裏和前後幾個軍嫂聊天,目光無意中掃過食堂大廳,突然看到一個身影從食堂後門一閃而過,消失在通往廚房後方的通道裏。
蘇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照片上的那個身影!
“桂香嫂子,你幫我打一份,我有點事兒,一會兒回來找你啊!”
蘇念把搪瓷缸子往劉桂香手裏一塞,快步朝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哎哎哎,你這是有啥急事兒啊?”劉桂香喊都沒喊住。
食堂後面是一條狹窄的巷道,通着廚房的後門和垃圾堆放區,空氣裏隱隱飄着酸臭的味道,燻得蘇念想馬上進食堂聞大肘子味兒!
她拐了過牆角,沿着巷子往前走,經過一個拐角,前方是一個開闊的院子,堆滿了泔水桶和廢棄的廚具。
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蘇念皺了皺眉,明明看到那個人進了這條巷子,怎麼會憑空消失了?
她滿心疑惑轉過頭,赫然看到身後,無聲無息站着一個男人,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心口,平復了一下纔看清對方的樣貌。
這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花白,臉色黝黑,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挑着一挑子泔水,手裏拄着一根粗木棍。
“同志,你是軍屬吧?這兒是運泔水的地方,臭得很,待久了身上的味兒洗不下去,快走吧!”
剛纔看到的,是這個人嗎?
擔心打草驚蛇,蘇念一副迷路的樣子往外走:“不好意思,剛纔追着一隻很好看的小貓進來的,打擾了!”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身,示意蘇念離開。
蘇念走出幾步,意識卻一直留意着身後那人的動靜。
那人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直到見她拐過牆角,才轉身朝泔水桶的方向走去。
蘇念躲在牆角,看着那人一瘸一拐走向泔水桶的身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身形,百分之九十就是照片裏的那個人!
蘇唸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她快步朝外面走去,肘子也不要了,搪瓷缸也不拿了,直接去找顧淮安。
顧淮安辦公室。
聽到蘇唸的話,顧淮安點頭:“我也想到過這個人,但我真的不希望是他。”
“你以前認識他嗎?”蘇念問。
顧淮安搖頭:“我小時候就聽過他,他叫孫德勝,二十年前是特種作戰旅的尖子兵,在全軍叫得響的那種,在一次境外任務中,他一個人挑了對方大本營,但腿受了傷,落下了殘疾。他是個孤兒,沒有家,軍區爲了照顧他,特批讓他做後勤部的負責人,可他主動要求做一名普通的勤雜工,一幹就是十多年。”
蘇念聽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完全無法將顧淮安口中的兵王和剛纔見到的那個黑瘦瘸腿挑泔水的老兵聯想到一起。
“如果是他殺了林靜,那麼林靜心口那麼精準的一刀也就不稀奇了,他殺過的敵人,估計他自己都數不過來。”顧淮安沉聲道。
蘇念滿心疑惑:“那他爲什麼會跟劉主任攪在一起?林靜拍到的他們的會面,又到底在做什麼呢?”
顧淮安搖了搖頭:“猜不透。”
“不管有什麼隱情,殺人就是殺人。”蘇唸的語氣堅定,“孫德勝如果真的動了手,就必須讓他接受軍法的制裁。”
“找到他殺人的證據,查出他和姓劉的在暗中做的事情,是當下的關鍵,我讓趙銳和王猛配合你。”
“趙銳歸隊了?”蘇念驚喜。
“他經過了嚴酷的考覈,老繆點頭了,”顧淮安淡笑,“他讓我謝謝你,說欠的錢會慢慢還。”
慢慢還?以他的工資,還到退休吧!
她壓根兒也沒想讓他還過!
“我覺得,還是先別讓他倆過來,”蘇念沉思道,“我先跟幾天孫德勝試試,如果我對付不了,再找你求救!”
顧淮安提醒:“孫德勝雖然瘸了一條腿,但不能低估她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
“我會小心的。”蘇念笑了笑,“你別忘了,我也有我的本事。”
顧淮安知道她說的是空間閃現,但還是叮囑道:“不要靠得太近,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明白了,組長!”蘇念調皮地站起身,朝顧淮安敬了個禮。
顧淮安拉着她的手,寵溺笑道:“回頭好好教教你怎麼敬禮,現在先去喫飯,餓了!”
從這天起,蘇念開始了對孫德勝的跟蹤。
孫德勝的生活極其規律。
每天早上五點起牀,到食堂後廚幫忙卸貨、擇菜、打掃衛生、收拾泔水,晚上九點準時熄燈睡覺。他的活動範圍幾乎不出食堂和後勤倉庫那一畝三分地,看起來就是一個老實本分、安於現狀的退伍老兵。
一連跟了三天,蘇念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覺得也許是搞錯了,孫德勝的身形只是和照片裏的人很像而已。
蘇念打算再跟一天,如果還無異常就放棄,可就在這天晚上,她發現孫德勝睡下後又起來了。
他走路雖然有些跛,但動作明顯比白天利落了許多。穿的也不再是老舊軍裝,而是一身深色作訓服,和照片中的衣服款式一模一樣。
找對人了!
蘇念精神一振,遠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