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合唱隊諸人跟着圖爾一起來到伯爵府,只見院子裏停着十幾輛大蓬車,幾乎都裝得滿滿的,只有後面三輛空着,看來是讓小鎮的人乘坐的。
圖爾上前和正在監辦的男爵杜德克寒暄,巍恩站在一旁,對文森特說道:“看這架勢,伯爵大人沒少下血本啊。”
文森特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已能夠下地行走,聞言道:“巴結上司本人不如巴結上司太太,這是千古不移的定律。”
巍恩咧嘴要笑,忽然道:“咦,那是什麼玩意兒?”
車隊一旁還停着三輛馬車,每輛都比伯爵府的馬車大上一倍有餘,前面套着四匹高頭駿馬,密封的車廂則由上好的楠木打造,看上去氣勢不凡。
文森特掃了一眼,臉色沉了沉,道:“是王都簫家的馬車。”
“王都簫家?你怎麼知道?”
“能在車廂一側銘刻海水兩分,火炬燃燒的標誌的,天下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巍恩點點頭,道:“憑標誌就能知道身份,這王都簫家是不是很有勢力?”
文森特奇道:“你連簫家都不知道?”
“書上偶爾提了過幾次,但沒有具體介紹。”巍恩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文森特凝視着巍恩,半天方道:“連王國第一家族你都不知道,也算孤陋寡聞到了一定程度了。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出合唱隊和你那個古怪樂器的。”
巍恩臉色一正,道:“朋友,沒娶過老婆,不代表不能生孩子,請不要把兩件不相乾的事情混爲一談。”
文森特道:“你這道理純屬謬論。”
“嗯,嗯。那就麻煩文森特大人給小人授業解惑吧。”
文森特道:“簫家本是一個商業世家,在大陸很有名氣,是數得上的鉅富之族。昔日約翰.坎特伯雷大帝在聖戰中轉戰南北,簫家便跟隨在他的身邊,出人出錢,資助甚多,可謂大帝身邊的第一臂助,尤其是中央盆地的黃昏城堡一戰,倘若沒有簫家的拼死襄助,恐怕大帝早已身死沙場。康德王國建立後,簫家光親王就出了兩位,其餘大小爵位更是數不勝數,成爲了康德王國頂尖的貴族世家。”
“原來如此,果然是權勢滔天啊。”巍恩一吐舌頭。
“大帝死後,坎特伯雷之子阿爾弗雷德自小體弱多病,繼位沒幾年便辭世,只留下了兩個女兒和一個小王子,也就是現如今的國王,年僅十三歲的約翰三世。”
“國王年幼,那政事誰來處理?”
“目前由約翰三世的母親,王太後瑪麗全權攝政。”頓了一下,文森特繼續道;“這瑪麗王後就是簫家之後。”
巍恩低聲道:“那整個王國不都是簫家說了算嗎?”
“不如此,如何能擔當的起王國第一世家的美譽?”文森特淡淡道:”不過這瑪麗王後精明厲害,可不是尋常的貴族女子,她攝政這十幾年把從戰亂中剛剛恢復的康德王國治理的井井有條,非常了不起。至於王國誰說了算?老百姓只要能安居樂業,過上好日子,又有幾個人會在乎誰來掌權?”
巍恩一拍巴掌,笑道:“對,真正熱衷於權勢爭鬥的只有那些貴族老爺而已。老兄,你這見識讓人佩服。”
兩人正說着,若拉走了過來,道:“巍恩,我爸叫你過去,男爵想跟你說兩句。”說完轉身就走了。
文森特看到若拉的態度,濃眉一挑,感到有些驚奇,巍恩忙道:“我先過去一下。你也別問,我沒招她,她可能喫錯了藥。”拔腿就走。
文森特一笑,不再說話。
巍恩走到杜德克男爵身前,施禮道:“男爵先生,您早。”
杜德克含笑點頭:“你好,巍恩,你們昨晚的表演贏得了滿堂喝彩,伯爵大人非常高興,小夥子,做得不錯!”
巍恩道:“感謝男爵大人的提攜,沒有您的幫助,合唱隊是沒有機會的。”
“呵呵。”杜德克神情更愉悅了幾分:“對了,這位是特勞雷騎士,他將負責此次車隊的行進與保衛工作,你的合唱隊路上如有什麼麻煩,可以請特勞雷先生幫忙。”他指了指身邊一位身着甲冑,腋下夾着一隻白色鋼盔的中年大漢。
巍恩道:“你好,特勞雷先生,路上要給您添麻煩了。”說着伸出了右手。
特勞雷微微點頭,似乎沒有看見巍恩的動作,悶聲道:“你好。”
巍恩有些尷尬地縮回了手,杜德克道:“兩位此次前往王都,身負重要使命,望精誠合作,共同完成彼此的責任。”
“還有一件事,伯爵大人特別交待了,兩位請務必留心。此次隨車隊回里約堡的貴賓乃王國極爲重要的一位貴族夫人,一路上你們護送和服務工作決不能有絲毫差錯,但等閒時候也別去打擾,你們清楚沒有?”
巍恩和特勞雷躬身應是,他倆都知道蕭家在王國的分量,自然明白什麼該做,什麼別做。
待杜德克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巍恩告辭回到合唱隊,圖爾又找到了他:“巍恩,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巍恩跟着圖爾來到僻靜處,看了看他故作神祕的表情,皺眉道:“大叔,你又玩什麼花樣?”
圖爾嘿嘿一樂,笑道:“你看看這個。”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方形盒子。
巍恩不解的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插着一枚樣式古樸,雕研精細的戒指。他拿出戒指,在陽光下端詳着,問道:“這戒指有什麼奇特之處?”
圖爾正色道:“這枚戒指叫做星辰啓示錄,是我們家族代代相傳的上古之寶。”
巍恩笑了笑:“從戒指上的花紋和質地來看,這的確是年代久遠的物品,但它光澤黯淡,又無寶石鑲嵌,我還真沒看出它有什麼寶貝的地方。”
圖爾也不生氣,聞言淡淡道:“真正的寶貝,哪能將稀罕之處輕易示人?星辰啓示錄此刻還在沉睡中,一旦有一天它認你爲主,甦醒過來,你就知道它的奇妙了。”
巍恩嚇了一跳,忙道:“您別開玩笑,這戒指如此珍貴,怎能送我一個外人?”
圖爾凝視着巍恩,半晌才道:“巍恩,你在該雅小鎮住了這麼久,此次里約堡之行也是爲了小鎮幾百人家的未來,豈是一個所謂的外人所能比擬的?何況解除我族宿命的詛咒,是一件喫力不討好的事情,與你的善心相比,這枚戒指就是再珍貴,也不足爲道了。”
巍恩看着圖爾的雙眼,考慮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好。既然大叔這麼說,那我就先收下,等到以後事成,我再還給你們好了。”
圖爾點頭稱好。巍恩又道:“對了,昨晚上你說解除詛咒的辦法是爲神完成三件事情,這事我聽着可夠玄的,您有什麼提示嗎?”
圖爾沉思道:“我雖然不清楚這三件事情的具體內容,但星辰啓示錄若能在一年內甦醒過來,你就自然明白了。”
“哦,原來如此。”巍恩恍然大悟,天底下沒有白喫的午餐,圖爾贈與自己家傳之寶,原來還有這層原因。
老圖爾明白巍恩的意思,老臉難得的一紅。
巍恩淡然道;“圖爾大叔,倘若這戒指並沒有甦醒,那就證明我不是你言中所謂的先知,那可不是我的錯。”
圖爾愣了一會兒,慢慢道:“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咱們邊走邊瞧吧。”
巍恩看着圖爾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裏一嘆。這世上和他歲數差不多的老人大多正在含飴弄孫,安享晚年,而他卻不得不爲自己的族人操勞奔波,這也許就是所謂的責任吧。
隨着勞特雷騎士的一聲命令,馬蹄與車輪聲次第響起,在圖爾默默的祈禱聲中,前往裏約堡祝壽的車隊終於起行了。
約克郡飽經戰火,道路在昔日的戰爭中被破壞的十分嚴重,加之是盛夏時分,馬匹的體力消耗得很快,儘管這次車隊走的是官道,但行進的速度也只是差強人意。
巍恩體格雖好,但顯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長途跋涉,當一天終於結束,車隊入宿在距離約克郡一百多英裏的希爾城時,他覺得全身似乎都被顛散了架。
喫完晚飯,安排好衆人的住宿,巍恩回到房間,一頭栽倒在牀上。腦袋剛碰着枕頭,他就痛苦地呻吟了幾聲。牀板很硬,他猛地躺下去,頓時咯得他的腰臀痠痛不已。
文森特正坐在另一張牀上,他與巍恩分配在同一個房間,芬妮則和卡門在一起。他聞聲笑道:“怎麼?喫不消了?”
巍恩腦袋埋在枕頭裏,含糊地道:“這見鬼的馬車,能要了我的老命。”
文森特微笑道:“你這還是坐車,若是讓你騎馬,那你怎麼辦?”
“我不會騎馬,馬騎我還差不多。”巍恩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文森特沒有聽清楚,也就沒有理他,屋子裏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巍恩忽然抬頭道:“我問你個事兒。”
文森特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劍,道:“你說。”
“你知道星辰啓示錄是什麼東西嗎?”
文森特一怔,將劍緩緩收入劍鞘,淡淡道:“你怎麼知道星辰啓示錄的?”
“聽圖爾大叔說的。看你這表情,你想必知道一些了?”
文森特緩緩點頭,道:“我是知道一點兒。”
“那你說來聽聽。”巍恩想從牀上坐起來,忽然“哎喲”了一聲,又趴回了原處。
“星辰啓示錄。”文森特盯着牀頭的燭火,半天才道:“是王族的三件瑰寶之一。”
“昔日王族興盛之時,他們擁有三座世界上最精緻、最美麗的城市,龐貝、特奧蒂與蒙特拉,他們分別代表着王族的天空之城、大地之城與信徒之城,其中天空之城爲崇拜太陽鳥一系的族人所建,大地之城屬於天蛇一族,蒙特拉則是全王族的聖城。相傳這三座城市都擁有一件神奇的寶物作爲城市的鎮城之器,而星辰啓示錄便出自古城龐貝。”
“王族已經衰落,那這三座城市現如今還存在嗎?”巍恩問道。
文森特搖頭道:“特奧蒂與龐貝早已湮滅在米斯特瑞山脈中,而信徒之城則毀於戰火之中,不過蒙特拉的神廟戰後被教會保存了下來,幾經修復,成爲了今日的黃昏城堡。”
巍恩翻了翻身,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這星辰啓示錄既然是龐貝的鎮城之器,可有什麼神奇之處?”
“傳說擁有星辰啓示錄的人,能夠解讀萬物的靈魂之碼,成爲化腐朽爲神奇的偉**師。”
“解讀萬物的靈魂之碼?這是什麼意思?”巍恩皺眉道。
“關於星辰啓示錄,我只知道這麼多了。”文森特嘆了口氣。
巍恩忽然古怪地一笑,揚手向文森特扔過來一件東西,文森特接過來打開一看,正是那枚古戒。
“這就是那個星辰啓示錄。”巍恩正色道:“如果老圖爾沒騙我的話。”
文森特一驚,將戒指舉在燈火下,仔細地研究了半天,方纔嘆氣道:“兄弟,這就是星辰啓示錄?”
巍恩沒有回答,文森特又問了一遍,他仍然沒有應答,文森特抬頭一看,只見巍恩先生歪在枕頭裏,鼻子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燭光中,一道銀涎正在脣角閃光,緩緩流向枕頭。
文森特見此情景,又氣又笑:“這小子,把這麼貴重的寶物隨隨便便地交給別人,自己反倒說睡就睡,真是個瘋狂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