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文森特的催促下,巍恩不情願的從牀上爬了起來,草草的喫了幾口早飯,便開始了旅程。
一路疾行,待到中午歇息的時候,巍恩和文森特找了一個涼蔭的地方,坐了下來,由於天氣很熱,平日活潑的芬妮也老實了許多,和卡門一起躲在車廂裏午休。
經過昨晚充分的休息,巍恩雖然還沒完全適應旅程的艱辛,但身體的疲憊已沒有那麼明顯,他扯下一根草根嚼在嘴裏,道:“咱們到哪了?”
“咱們已經走了三百來裏路,不出意外的話,晚飯時分我們就能趕到沃太華城,那是夏爾與約克郡交界處的第一大城。”文森特答道。
巍恩聞言,發蔫的表情振奮了少許,道:“嗯,那今晚上我可要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
文森特瞥了一眼巍恩,道:“巍恩,我想了一上午,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跟你說清楚的好。”
“你說啊,咱倆之間幹嘛還吞吞吐吐的?”
“好。圖爾爲什麼要給你星辰啓示錄?你也許不知道它的分量,但他可很清楚這件寶物的價值,這可是當年龐貝的鎮城之寶。”
巍恩沉默了一會兒,方道:“你可知圖爾的真實身份。”
文森特也沉默了下來,過了片刻道:“我明白了。因爲我的事兒,使他在你身上找到瞭解決宿命之詛咒的辦法?”
“你也知道宿命的詛咒?呵呵。”巍恩一笑,文森特既然曾在諾頓公學讀書,自然不是圖爾一族的族人。
文森特面色嚴肅,沉聲道:“巍恩,這件事你可想清楚了,插手王族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巍恩轉頭凝視着文森特,道:“老哥,這個我明白。不過,如果能幫助卡門她們擺脫這所謂的詛咒,讓他們能夠自由自在地去享受生活,不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嗎?”
“享受生活?”文森特咀嚼着巍恩新鮮的話語,一時無言。
“一個遺忘過去,沒有經驗束縛的人,往往對未知沒有太多的恐懼。”巍恩自嘲地笑了笑。
文森特抬頭凝視着頭頂的樹冠,陽光穿過樹葉,透出斑駁的光芒:“好,兄弟。既然你決定了,我就不廢話了。”
巍恩學着文森特的樣子,仰頭閉目。過了一會兒,忽然道:“人中了詛咒之後,是什麼感覺?”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上很難受,但身體卻逐漸覺得很冷,好像大冬天被慢慢地浸入在冰水中,一股寒氣從四肢蔓延到了全身,最後似乎連呼吸和心跳也變得十分困難。”
“一種痛苦的折磨,是吧。”
“也許吧,對於普通人來說。”
巍恩點點頭,回想着那晚的神奇之處和那個再也沒有出現過的美妙聲音。文森特繼續道:“巍恩,你跟我說你也不知道是怎麼救得我,但我行功時,卻能感覺到你留在我身體裏的那股力量。”
“哦?”巍恩問道:“有意思。那力量對你的武藝有什麼妨礙嗎?”
“非但沒有妨礙,而且很有助益,我想有它的幫助,我很快就能突破目前的進境了。”
巍恩笑道:“那你現在處於什麼進境?”
“我沒有進行過資質驗證,不過我想我能夠和三年級的皇家騎士打個平手吧。”
“等等,資質驗證,皇家騎士?這是什麼意思,你趕緊給我說說。”
文森特笑了笑:“皇家騎士是大陸的一種封號,擁有皇家騎士封號的武士可以享受到貴族的特權。”
“那資質驗證呢?”
“資質驗證是教會和宮廷聯合舉辦的一種官方考覈,主要是對修煉力量或魔法的人進行一種鑑證。一般來說,能夠有資格被鑑證人大都出身於武藝學徒和魔法學徒,經過考覈後,晉級爲騎士、劍士或者是術士,有三、六、九年級之分,有效期爲十年,若十年內沒有晉級,就需要重新鑑證。”
“那晉級了呢?”巍恩問道。
“晉級了便是皇家騎士、劍士和皇家法師,將享受皇家的貴族待遇。不過這已經很難了,萬中無一。”
巍恩上下打量着文森特,笑道:“嘖嘖,那你自比爲萬中無一的三年級皇家騎士,很有自信啊。”
文森特正色道:“有實力,自然有自信。”說完,嘴角也不由地露出一絲微笑。
“多精彩的廣告詞。”巍恩小聲嘟囔了一句。
文森特皺眉道:“你說什麼?”
巍恩忙道:“沒什麼。哦,那如果皇家騎士什麼的再晉級呢?”
“那將成爲傳說中的勇者與智者。不過這是無法鑑證的,因爲宮廷與教廷鑑證委員會里沒有一個這樣的絕頂人物,而真正的勇者與智者也不在乎什麼皇家封號了,所以這只是人們讚美這種頂尖人物的尊稱。”
巍恩道:“這我明白。既然是屬於傳說的人物,那這世上可有智者和勇者嗎?”
“我不知道。當年康德王國的坎特伯雷大帝據說便是一名勇者,現在嘛?也許在黃昏城堡的教皇保羅二世是一名智者吧。不過,現在這種皇家封號已不光是榮譽的象徵,更成爲了人們謀取富貴的一種階梯,所以那些致力於修煉的人未必會去參加所謂的鑑證,只是由於這種等級劃分比較量化具體,所以成爲了一種衡量實力的通用標準。”
“譬如說你就是那種無視富貴的修煉者,對吧。”巍恩故意帶着崇敬的口氣說道。
文森特嘆氣道:“我嘛,說實話,我還是喜歡比較有錢的日子。”
二人相視大笑。正在此時,騎士特勞雷手扶佩劍,挺着肚子走了過來,一臉的怒氣:“你們倆個怎麼還在這兒?出發了,趕緊回到隊列裏去。”
兩人從地上爬了起來,趁着拍土的功夫,巍恩低聲道:“這位特勞雷騎士是幾級封號?和你比怎麼樣?”
文森特淡淡道:“兄弟,我從來不做無謂的比較。”頓了一頓,又道:“不過說實話,一個剛剛入級的騎士,還需要走很長的路,看這位特勞雷先生的年紀,估計他終身無望晉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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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又走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時分,他們終於進入了沃太華,夏爾郡首屈一指的商業重鎮。
也許是簫家貴族隨行的緣故,夏爾郡城守長官,伯爵麥克拉倫非常重視他們的到來,特地安排了檔次很高的行宿供其休息,而簫家的三輛馬車,則直接駛進了伯爵莊園。
用過晚飯後,巍恩舒服地洗了一個澡,正和卡門陪着芬妮玩耍,若拉這幾天似乎也喜歡上了芬妮,和大家一起有說有笑,與巍恩的關係也和緩了許多。
見若拉興致正高,巍恩提議道:“等下咱們出去逛逛怎麼樣?聽說這裏有一處夜花園,晚上遊玩非常不錯。”
若拉瞥了一眼巍恩,道:“你怎麼知道?難道你去過?”
巍恩道:“沒,我沒去過。不過,你爸的書裏曾經介紹過這個夜花園。”
若拉“哼”了一聲:“我爸的那堆書都已經老掉牙了,也就你,還捧着當個寶貝看。”
巍恩甚是不服,道:“你懂什麼?先人說得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顏如玉。真正的好書怎會過時?”
巍恩此言一出,屋裏人都靜了下來,衆人凝視着巍恩,似乎都在琢磨此話的含義。若拉皺眉道:“話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不過是那個先人說得?我怎麼沒聽說過?”
巍恩撓了撓頭,勉強支吾了幾句,只得雙手一攤:“我忘了。”
大家噓聲四起。
文森特坐在一邊,看着自己的兄弟,心裏忽然想道:“巍恩平日裏嘻嘻哈哈,看上去和常人一樣,但時常語出驚人,想出一些驚世駭俗的點子,真不知道他曾經出身於什麼家族,才能培養得出這樣的子弟。”
大家正聊着,特勞雷先生又出現了:“簫夫人有令,命巍恩攜帶六絃琴前往伯爵府邸,聽令即行,不得有誤。”
聽着特勞雷刻板冷漠的聲音,巍恩心裏感到厭惡,站起身道:“什麼事?”
特勞雷盯着巍恩:“我怎麼知道?我是一個軍人,只服從命令。”
若拉坐在旁邊,嘴角一撇,暗道:“做作。”
巍恩懶得跟他廢話,拿着琴坐上馬車,臨行前,若拉和卡門走到車窗邊,若拉低聲道:“你要當心,這些貴族們都喜怒無常。”
巍恩笑道:“知道了,大小姐,以聖靈、聖母和聖子的名義,我怎麼走的,怎麼回來。”
若拉啐了一口:“沒事撐的,瞎起什麼誓?”
卡門站在一邊欲言又止,馬車轆轆前行,她的目光一直隨着馬車,直到它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若拉看了她一眼,見她猶自盯着遠方,捅了她一下:“人家走了,別杵在那兒發呆啦。”
卡門臉上一紅,轉身向屋子走去,若拉微笑着跟在她的後面,仍然笑道:“別走那麼快,小心閃了腰。”
卡門臉上的紅暈更濃,一咬牙道:“我怎麼了我?我至少沒有十二歲就揹着父親,偷偷地跑到河邊去看魯爾洗澡。”
若拉一愣,得意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啊呀,死丫頭,你怎麼知道的?別跑!還跑,看我饒得了你?”
馬車駛進了伯爵莊園,特勞雷與巍恩下了車,一名俏麗的侍女迎了上來。問道:“可是特勞雷和巍恩先生?”
特勞雷臉上堆着笑容,道:“正是,我把巍恩帶來了。”
侍女看了看巍恩,道:“特勞雷先生,謝謝你的協助,你可以先回去了。”然後朝巍恩點頭道:“巍恩先生,請隨我來。”轉身前行。
特勞雷急道:“侍女小姐,簫夫人不見我嗎?”
侍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也許下次吧。”
巍恩看了看特勞雷,特勞雷側頭盯着他,眼神極不友好,巍恩聳聳肩,跟在侍女的身後,徑直向裏面走去。
麥克拉倫的莊園佔地面積不大,但建設得極爲精緻考究,樓臺亭榭零星掩映在紅花綠草間,是一處寧靜、奢華而安逸的貴族莊園。
巍恩揹着六絃琴,跟在侍女的身後,低頭不聲不響,似乎在考慮什麼。二人穿梭在花叢綠徑之間,不多時,來到了一座青磚紅瓦的屋子前面,他們停住了腳步。
侍女回頭掃了一眼巍恩,低聲道:“等下小心說話。”
巍恩點頭應是,心下卻不以爲然,對這種尊卑分明的場合有着說不出的彆扭和厭煩。
侍女清聲向屋內道:“夫人,巍恩先生已經來了。”
過了片刻,屋裏傳來一個柔和的聲音:“請他進來吧。”
春節期間老家不方便上網,只好節後回來再,祝讀者大大們過一個愉快、開心的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