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飄飄灑灑、連綿不斷的春雨,午後傾落在五月帝京中的這場雨,明顯有了清爽夏雨的味道,因爲陰天,夜色及早來臨,華燈初上。
受邀到酒樓聚餐的方斂凝,剛喝了幾杯,不知爲何,感覺有些躁熱,便隨便找個藉口溜出二樓的雅間,走上了樓外憑欄處,打算吹吹夜風賞賞雨,卻不想有人比他先到了遊廊上——
看那身樸素的青色布衣像是個小廝,頭上還戴着一個奇怪的黑色帽子,靈芝形狀的帽冠向右側垂下,斜擋住了額頭和右耳,但藏不住那清純中略帶妖魅的素容,原來是她呀!
自己是應該稱呼她“葬花女”,還是稱呼她爲“巫瓏女冠”!?
她此刻正在眼巴巴地看着廊外的夜景,但明顯是魂不守舍,就連風把雨絲吹到她的身上都沒有察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呀,這麼專注?這幅心不在焉的模樣,讓他不自覺地想起某個也經常走神的丫頭……
上帝啊,耶穌基督,讚美安拉,我佛如來,玉皇大帝,大慈大悲的菩薩娘娘……救救我,讓我回到地球上去吧!
偶們的巫瓏女冠,也就是司音女士,正在這兒哀求四方神靈呢!
她還真是倒黴啊,古中國、古埃及、古巴比倫、十七世紀歐洲……哪怕穿越到海盜縱橫的維京時期也好啊,自己居然好死不死,穿越到一個有妖魔鬼怪、羽仙聖僧的大陸,雖説這裏的老百姓興許一輩子也只是聽説而沒見過這些非人類、超人類,但她卻很不幸地,一穿越到這兒就見到了一羣“非人”。
牛牛就不用説了,稍微正常點兒的牛都不會那麼聰明,等它回來,再好好拷打審問它,皮鞭、蠟燭……哼,手軟的話她就不姓“司”!還有百妖公寓的那些“人”、“獸”,他們也都是妖怪,還是很少見的物妖,和大熊貓的稀有成都差不多,那個少年皇煌就是貓貓變的,嗚~,她還是喜歡貓咪模樣的皇煌。
這些還沒什麼,最讓她受刺激的是——封漫,那傢伙居然説穿越過來的他也不完全是人類了,封神演義中哪吒是蓮花化身,而他則是用白骨化身,從某方面説,他也算是白骨精了,暈,這是什麼世界???
被一連串打擊摧殘得精神瀕臨崩潰邊緣的司音,現在異常沮喪,牛牛不在身邊,她連一個説心裏話的朋友都沒有,不知道爲什麼,司音忽然想起了墨昉山莊,想起自己那忠心耿耿的秋梨丫頭、寵愛自己的姑奶奶……就連那個總是欺負自己的方惡少也親切了幾分——
“這不是喜歡葬花的巫瓏女冠嗎?”
一個剛剛還出現在記憶中的熟悉聲音,忽然在司音耳邊響起,讓她恍惚了現實與虛幻,耽擱了好久,她才靜下心,鎮定地抬頭望過去,雖然五步開外的男子背沖走廊內的光遠,面孔在逆光下暗淡模糊,但眼神大有長進的司音還是認出了他——方斂凝!
也許是上次他沒能認出自己,讓司音對自己的“變身”效果有了一定信心,説話也不像上次那麼慌張了,“是曲江見過的公子啊,好巧。”
“的確很巧,”方斂凝從容地走到司音的身旁,“女冠不是在宮中修行嗎?怎麼今天有空出來,還打扮成如此模樣。”
這個模樣不好嗎?這可是司音琢磨了好久,才結合了星爺版唐伯虎的家丁帽、美國特種兵的貝雷帽、網王龍馬的鴨舌帽……,集日月之精華,好不容易做出這個既可以擋住額頭紅珠、右耳銀箍的帽子,不容易啊!
“出家前認識的朋友來京,大家聚一下而已,”她半真半假地回答,“那身女冠裝過於惹眼,換裝出席私人聚會也沒什麼吧?”
這點倒是無可指責,身處翰林院的方斂凝不是不清楚現在京城中關於這位女冠的追捧程度,京城裏的人可見都很富裕,沒事就將精力傾注到這種瑣碎之事上,記得前幾年流行過一段時間“墨脣血眉”,眉毛弄成紅色,原本該塗紅的嘴脣抹上黑色,再加上一張臉刷得粉白,那絕不是一般的恐怖,也是從那時起,他格外不喜歡畫濃妝的女性,天生的醜陋可以理解,但人爲的醜陋絕對唾棄。
這些日子在京城中,飽受濃妝豔抹的“妖女”摧殘,傷眼傷得嚴重,他越發懷念起他家兔兒那粉嘟嘟的臉頰,嗯,身旁的這位女冠也還好,面容素淡得見不到任何脂粉,清濯如出水芙蓉。可惜大大的帽子擋住了她額心那粒“紅櫻”,同樣長在額心,人家女冠的“紅櫻”妖嬈中透着嫵媚,而兔寶寶額頭上的“粉紅湯圓”只能勉強用可愛來形容……
在進行過自我介紹後,方斂凝和司音聊起了武天朝歷史悠久的道教文化,閒談間總是會無意想起他那隻逃家的兔寶寶,可直到他被同伴拉回到雅間,依舊沒有把烏龍女冠和月兔兒聯繫到一起。
果真,人無完人啊,方斂凝這種類似完美的男性,在某方面的遲鈍程度不亞於他家兔子,這次難得的重逢又被浪費掉了。
望着走進去的方斂凝,司音輕輕地吐了一口氣,看樣子,這次她又成功地隱藏住自己的身份,嘖嘖,不過方少的眼睛到底是怎麼長得?她的變化真得這麼大?兩次都沒有認出自己來,這樣還能當官闖江湖???
不知道爲什麼,司音覺得自己的牙根有些癢癢,原本心中的抑鬱消散得無影無蹤……
“方斂凝那小子還沒有認出你來啊?”在旁邊偷窺N久的“白骨精”晃悠了過來,嘖嘖,這小子的眼睛到底是怎麼長得?以前在江湖和他交手的時候,他精明得連易容過的間諜都能發現,現在同在翰林院,這小子也能清楚地叫出每一人的名字,哪怕只是見過一、兩面的人,認人能力比自己還強呢,怎麼一到司音這裏就認不出來了呢?
“偷聽別人談話,小心我告你侵犯他人隱私哦!”司音立起兔眼,亮出兔牙,準備把這個傢伙渾身的白骨當白蘿蔔啃!
好兇的小兔子,經過方斂凝這麼一攪和,司音剛纔那些鬱悶之氣全消散得無影無蹤,精神也恢復正常,封漫欣慰地在心中點頭,穿越都穿過了,周圍多了些妖怪而已嘛,這點兒刺激算得了什麼?他的這個笨徒弟也不是太笨。
“偶去找貓貓、燏兒他們玩,不和你爛扯了!”司音蹦跳着奔回餐桌,聽説這家酒店的餐後甜點蠻不錯的,自己可不能錯過。
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和兔子有什麼區別?封漫沒辦法的搖頭,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淑女不是一日能培養成的……等等,他忽然想出了方斂凝認不出司音的理由——在方斂凝眼中,司音不是人類,而是一隻兔子!
作爲“天敵”(天生敵人),他有仔細觀察方少這個人,看似溫文儒雅的方斂凝其實內心野心勃勃、不甘人下,除了把他養大的方家老太太、方夫人,他周圍的每一個人在他眼中都是“潛在敵人”,需要他戒備、防範,這也是他能清楚記住每個人的理由。
而司音,通過她的描述,還有牛牛的補充説明,封漫大抵瞭解他們兩個相處的模式,跟青旒與皇煌沒什麼區別,都是主寵關係。如果自己猜測的沒錯——司音在方斂凝心中的定位,不是需要防範、戒備的人類,而是可以用來寵愛、戲弄的寵物兔。
想象一下,你家養的肥嘟嘟滴鬆獅犬忽然變成優雅華麗的貴婦犬,你能認出來嗎?哦?你家不養狗?那換個比喻,你家養的肥嘟嘟滴加菲貓忽然變成性感骨感的俄羅斯藍貓,你能認出來不?不能吧?綜上所述,方斂凝認不出司音來,是很正常很正常滴。
不提那兩個感情白癡的傢伙了,封漫現在比較“關心”的是牛老兄,回想一下剛纔牛牛和阿瑞斯在酒樓後院見面的情景,他就想笑,雖然是一牛一車,但封漫的腦子裏浮現出的是各國經典愛情悲劇中情人想見的場景——羅密歐與朱莉葉的樓臺會,梁山伯與祝英臺的化蝶、許仙與白娘子的借傘、佐爲與小光的夢別(愛情悲劇?!)……
還沒等他從聯想中擺脫出來,就看那對“牛車”嗖地消失在他眼前,雖然現在的他好歹算個妖,但學的都是人類的武功,對妖術沒什麼研究,“憑空消失”這種本領在他看來已經夠高深的了,嗯,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學習學習。呃,又跑題了,現在的重點是牛老兄怎麼樣了?
一個從未説過話、變身成人的牛牛(他和牛牛溝通是直接用“妖識”的),和同樣沒有説過話、變身成人的阿瑞斯,它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剛論證完“方斂凝爲什麼認不出自己老婆”這個課題項目的封漫,又將研究目標轉移到了奇特“牛”“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