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牛牛和阿瑞斯現在還保持着原體,那麼它們早就該被封漫的“關注”而噴嚏不斷了,但很幸運,現在的它們都以非實體的狀態存在,“牛”也好,“車”也好,殘碎妖核的載體在交互融合着……
牛牛,呃,原名爲“泫牴”的妖類,原形是南北朝時期某豪門士族陪葬的青銅牛車,(那個時代的士大夫爲了舒適只乘牛車,誰要騎馬或乘馬車,還會被別人彈劾,有的士族打生下來壓根就沒見過馬),又因種種機緣巧合煉成妖核,終成妖體。
修仙前的人類可能是由於做人的時候習慣了馴養動物,所以修仙後也總會找些妖獸當坐騎,歹命的泫牴被半仙(妖怪對那些“還未渡劫成仙的修道者”蔑稱)看上了,被強取豪奪到某島上洞府,成了壓寨夫人,呃,壓寨妖騎。
在和那位半仙的殊死搏鬥中,妖核被仙劍劈裂,仙人只收走了一大半——也就是後來化身爲“牛牛”的那一半。至於漏網之魚的另外一小半“阿瑞斯”,妖識極爲微薄,也曾無意間傷害到人類,還好被青旒降伏,並看在同是物妖的情面上收留到“百妖御”。
淪落爲某半仙坐騎的牛牛,一直生活在海外仙島,那位半仙對它還算不錯,教了它不少修煉法門,數百年前它就可以化身人形、口吐人語了,從坐騎升職爲書童小廝。後來,那位霸道半仙居然成功渡劫,飛昇仙界(真是奇蹟!),洞府就留給它修行用了。
有心尋找到自己妖核散落部分的牛牛,曾到武天朝尋找,但沒有找到,它懷疑那一半是不是通過空間隧道去了地球,於是它在五十多年前跑去地球了,結果目標沒找到,但玩得還算開心,這次隧道開啓,它剛好回家看看,結果又歹命地被某位熟悉的修道女冠(原主人的紅顏知己)“打劫”,從地球帶來的好東西勒索走了很多不説,還用封妖銀環封住了它大半妖力,命令它去照顧一個小胖丫……
不用它説,大家都知道那個小胖丫是誰了吧?
沒錯,就是附身到趙暖月身上的司音兔寶寶。至於照顧她的原因,女冠並沒有説,但很顯然跟兔子額頭上的那個類似佛家舍利、道家金丹、妖家晶核……的紅珠子有關,提前聲明,這只是牛牛的主觀猜測,真正原因還是一個謎。
反正閒來無事,牛牛也認命地暫時當起了司音的保鏢兼坐騎,這些日子因爲太無聊,正試圖掙脫銀鼻環的束縛,屢次功敗垂成讓它最近格外沮喪,卻不想,今晚恰巧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阿瑞斯。
它們兩個此刻並沒有溜遠,而是隱藏到了“妖嬈客棧”後院的某間廂房內。其實這間處於深深巷弄中的小客棧就是鶻火結合“百妖御”,用妖術幻化出來的,所以絕對安全,牛牛和阿瑞斯可以放心地還原成妖核,進行溝通、融合……花費了數十天的功夫,一顆散發着幽青色光芒的晶核終於出現在房間中央!——
忘塵宮蠂的深深庭院之中,一個純白素衣的女冠,坐在臨波的涼亭裏,語氣哀婉地輕聲低語——
“它有事,”
“它不會有事,”
“它有事,”
“它不會有事,”
……
這位俗名叫司音的女冠叨咕一句,就用筷子夾起一顆糖漬梅子丟到自己口中——喫掉。
這是改良後的“花瓣佔卜法”,有過暗戀經歷的女孩子很多都用過這種佔卜法,一邊撕花瓣一邊叨咕“他愛我,他不愛我……”,本來司音也想選擇這種方式的,但考慮到辣手摧花比較殘忍,所以她改成“梅子佔卜法”。
啊~~~~~~~”剛纔還神情黯然的烏龍女冠,忽然丟掉手中的筷子,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請想象某幅世界名畫),尖叫出聲,眼神直直地望着白瓷碟中剩下的最後一顆糖漬梅子——牛牛出事了?
不可能!司音果斷地否定掉這個佔不結果,牛牛不過是失蹤了幾天而已,它那麼精明怎麼會出事?她隨手抓過另外一盤青果餞繼續佔卜……
“巫瓏,別喫了,你已經喫掉七、八碟果脯蜜餞,你不怕甜死啊?”負責膳食的恬珠,剛好來找司音,卻不想被這種怪異離譜的佔卜方式嚇到了,趕緊倒杯清茶送到司音嘴邊,“先漱漱口,然後跟我回去,雲嫿女冠在找你呢!”
哦?雲嫿女冠=筠華公主,就是她那位公主師侄,司音有些奇怪,她找自己有什麼事情嘛?矗立於後宮一角的忘塵宮蠂自然不大,同在這裏修行,她和公主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出身二十一世紀地球的她骨子裏信仰人人平等,壓根不承認什麼高高在上的皇族,公主又如何?因此,她待公主和其他同門師侄沒什麼差別。
她對公主的瞭解不深,只知道她的親身母親——夕妃身體不是很好,但人長得美麗又很有才華,是皇帝的寵妃之一,而公主本身繼承了她母親的才學,據自己觀察,公主應該會武功,而且功夫不差,才華與力量、智慧與美貌並存,絕對是雅典娜女神級別的。
不知道今兒個“雅典娜”找她啥事?要不,她再找碟蜜餞佔卜一把?很顯然,恬珠對自己這種佔卜方式不怎麼有信心,揪起她的衣襟就往回拽……
“可憐的‘烏龍’!”
涼亭外巡邏的風約幽,同情地望着被恬珠抓走的巫瓏女冠,看來今天沒人陪他去翰林院欣賞美人兒了。聽説翰林院那邊續方斂凝、青旒、封漫三位新進美男之後,又新進了一位英朗過人的棋待詔,原本想夥同有有皇太姑令牌的烏龍一起,可現在看來是沒戲了,那他還是去曲橋邊欣賞令旌司言吧?美人中,只有他讓自己百看不厭……——
“公主伴修?!”
這是什麼官職啊?
司音一頭霧水地看着盤腿坐在蓮花塌的老仙姑,以及端坐在蓮蓬凳上的雲嫿,一老一笑兩個道姑都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她以前聽説過有翰林學士當什麼“太子伴讀”的,就是陪伴太子讀書,那自己是不是要陪伴公主修道啊?
“沒錯!”老仙姑笑呵呵地點頭,還算厚道地給出解釋,“過兩天我就要回王母觀了,雲嫿要經常在宮中陪伴她的母親,所以不能長期在蘊珍觀中跟隨觀徼(公主的師父)修道,需要一位道心純正、道品韻實的同道中人共同修道。你是我的首徒,也是雲嫿的師叔,在宮裏陪伴她一起修道,太上皇、皇上都很放心,你準備一下,就去雲嫿修行的繪纖樓吧!”
有沒有搞錯?這麼就把自己送人了?司音很想和她們探討一下“人權問題”,但考慮到這不是地球,還是算了吧,反正王母觀裏的那些素食、糕餅她都喫膩了,留在皇宮怎麼也能從御膳房偷些肉食解饞,再説,現在牛牛下落不明,封師進了翰林院,貓貓又變成人形,自己一個人回去更孤單,還不如在這裏和風約幽一起偷窺美人好玩呢。
雖然她心中已有決定,但討價還價這一步驟還是不能省略的,否則會被人當作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她不冷不淡地回應,“師父,巫瓏拜在師父門下還不到一個月,道法修行實在淺薄,尚需跟在師父座下學習道法,不足以擔當此重任,還是請師父另尋高明吧。”
這個小烏龍又在犯什麼倔脾氣?老仙姑垮下了臉,雖然收這個徒弟的時間不長,可能是性格接近、同樣喜歡金銀珠寶的原因,她很喜歡小烏龍的,也知道她的脾氣秉性,“就因爲你是剛修道的,正好可以和雲嫿一起修,至於道業上有什麼不明白,你可以向宮蠂中的慈隱真人求教……”
那你這個師父是用來做什麼的?司音暗中做鬼臉。
“……唔,當然,你也可以隨時出宮來王母觀找我,這是特別給你準備的腰牌!”記憶越來越差的老仙姑終於想起了這件事,招手讓隨身伺候的恬銀把一個紅木盤端到司音面前,盤中央放着一個沉香木雕刻而成的腰牌,正面是“忘塵宮蠂”四個嵌銀古篆,反面雕着流雲紋環繞的宮蠂圖案,繫着淡紫色絲絡,下垂一枚刻有“巫瓏”兩字的玲瓏玉印。
這還差不多,司音拿起盤中腰牌,算是默應了老仙姑分配的新工作,然後又客氣地和公主哈拉了幾句,老實説,她不怎麼願意親近這位公主殿下,不是説她性格不好,只是總覺得她完美得接近虛幻,就像裹在雲霧裏的仙子,讓人看不透。
人這種生物,見不得比自己強的同類,尤其是這種完美型的,她當然也不例外,你想想啊,罵人都找不到詞兒,你説多鬱悶!
所以比起方斂凝、雲嫿公主這種過於完美的人類,她更喜歡帶有一定小缺點的同類——易裝癖的封師、善於扮柔弱的鬱靈、暴力傾向嚴重的襞渫、狡詐過人的葉子遊,面容平凡但內心善良的姑奶奶、長夫人,還有新認識的那個自詡“風流不下流”的風約幽……對啦!
昨天和風色魔(因爲風約幽,字“瑟默”,所以司音親切地稱呼他爲“色魔”或“風色”)約好了,今天要去看翰林院新來的美人兒,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都是牛牛惹得禍,牛牛,你趕快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