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娘娘是先王諸妃中伴駕最早之人,朕本當時盡孝之處甚多,今日薄酒一盞,聊盡歉意,請娘娘海涵!”易洛再次斟酒,話說得極其客氣。
柳太妃欠身託起酒樽,連道不敢,等酒斟滿便立即飲下,見易洛還要斟酒,連忙伸手擋住,笑道:“王上,我實是不能飲了。”
她酒量甚淺,其他太妃、太嬪也都知道,一見她已是滿臉通紅,便連忙附和,都道長安宮一切都好,王上國務繁雜,不需爲她們費神,又道柳太妃確實不勝酒力了。
易洛含着笑聽她們說完,才道:“是朕思慮不周,朕自飲一盞,以謝娘娘!”言罷就有宮人遞上酒盞,易洛舉盞飲罷,示意宮人再次滿盞,隨即又舉起金樽酒盞,對柳太妃道:“今日是娘孃的壽辰,易庭卻爲國辛勞,不能親自賀壽,朕心甚愧,今日,長安宮上下皆聽娘娘之命,但求娘娘如意遂心,朕在此恭祝娘娘福壽綿延。”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再坐着,所有來賀壽的太妃、太嬪、王子、公主、嬪妾、誥命都連忙起身,舉杯行禮,爲柳太妃上壽:“恭祝娘娘福壽綿延!”
柳太妃面上笑容愉悅,心中卻滿是不安,但是,也只能笑着接受諸人的恭賀,站起身,再次滿飲。
這一杯喝下,柳太妃只覺得血直往頭上湧,頭髮暈,腿發軟,周圍更是天旋地轉。易洛立刻抬手示意她身後的宮人上前扶持,並吩咐道:“娘娘似乎醉了,你們扶娘娘到偏殿休息一會兒。”
宮人自然不敢違逆他地意思,應聲領命,將柳太妃扶走。
易洛看着宮人小心地將柳太妃扶走便收回目光,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是王,太妃、太嬪可以不動,兄弟姊妹卻不敢託大。都一一過來敬酒。他應付過一輪。便起身離席。讓諸位自便。
衆人將他送上鑾駕,返回宴席,自是放開了玩鬧一通,歌舞也精彩紛呈,不再似方纔一般全是規制的節目。
雖說是柳太妃的壽宴,但是,這種宴席從來都是借個名義。大家尋個開心,誰也沒去在意柳太妃去休息後便一直沒有回席。
*****
“太妃是聰明人,朕特地來一趟也不容易,就不必朕多費脣舌了吧!”
誰會想到鑾駕離開長安宮,易洛卻悄然從側門回到長安宮,爲的自然是與柳太妃好好談一談。
雖然酒是過了些量,但是也沒有到大醉的程度,又用了宮廷特製的醒酒湯。柳太妃怎麼也不可能聽不懂易洛的這番話。
她知道易洛此來必是爲了此事。自然早已考慮過應對之策,只是,她想了許久。也找不到一個妥當地辦法,此時聽了這話,她不敢裝糊塗,便只能在心中苦笑一下,揉着眉心,苦惱地反問:“王上想知道什麼呢?”
他如今是王,她有什麼辦法反抗呢?只能稍稍掙扎一下。
易洛眉角一揚,沒有動怒,淡淡地回答:“全部。”
柳太妃苦笑:“王上高看妾了,妾若是知道全部,怎麼可能是如今這個身份?”
羽桓也罷,白子風也罷,包括他與白初宜,所有地一切又怎麼是他能看透地?
易洛卻不信,冷冷一笑:“太妃的感慨卻很多啊!”
柳太妃更覺無奈,卻也知道不能不說一些了:“王上,如您所說,妾於先王諸妃中,伴駕最早,與沐王後同天入宮受冊,雖然身份比不得當時的太子妃尊貴,但是,經歷卻是半點不少,妾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一些,只是,若說全部”
“那就請太妃將您所知的全部對朕說清楚吧!”易洛打斷她的話,語氣毫無迴旋餘地。
柳太妃嘆了口氣:“白王是先王一手舉薦、提拔的,自然是早有議論,那時,先王尚未行嘉禮。雖然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白王是否已經讓先王言聽計從,但是,至少,以我所見,白王是可以讓先王在婚事上改變主意地,但是,他沒有,儘管他並不喜歡沐後”
易洛冷哼一聲,卻沒有說話。柳太妃自然立刻停下,看了他一眼,見他無意開口,才繼續道:“先王對白王妾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如何相處的,但是,至少在先王繼位之位,宗室中就有人提議讓順雅公主下嫁當時已經拜相的白子風,連太後都主動對先王提了,卻被先王找藉口推託了”
說到這兒,她下意識地看了易洛一眼,正好看到他尚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訝然之色,口中卻沒有停下,道:“後來是先王繼位的七年後,就是沐家出事的那一年,先王忽然下詔命相國尚主,兩年後,北關大捷,白子風封王那之後嗯或者說是白王與順雅公主成婚後,先王雖然依舊信重白王,但是發生過好幾次爭執,不過,都是在宮裏,知情人都被先王下令緘默”最後四個字是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斟酌下來的用詞,易洛自然明白,雖然沒大動作,卻微微皺眉,隨即示意她繼續說。
“王是長子”柳太妃嘆了口氣,卻不得不往下說,“在王出生前,先王的確是沒有子嗣出生當時,宗親府已經在王室近支中挑選男嗣,準備過繼事宜了王是哪一年出生地,不必妾說了吧!”
易洛是羽桓即位七年後出生地
看着易洛神色不變的模樣,柳太妃不知道他是真的無動於衷,還是已經無法反應了,但是,話還是要繼續說地
“白王才情橫溢神術一道,他讓主祭席下自認敗北,歧黃之術最初先王引薦他入朝就是讓他爲先太後醫疾”
“夠了!”易洛忽然厲色疾聲地喝止她繼續說話。
柳太妃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地看着拂案而起的易洛,不知道他想怎麼樣。
“柳太妃,你知道你在做什麼?”易洛盯着她,冷冷地質問,“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誘導朕質疑白王!質疑爲東嵐立下無上功勳的白王!!!”
聽到這番話,柳太妃反而不驚不懼了,苦笑了一下,無奈地道:“王上,這些是妾所知的一切,妾沒有加任何猜測妄語。”
至於他信不信,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易洛神色嚴厲地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是什麼都沒有說,平靜地起身離開。
“誘導質疑”柳太妃盯着關起的殿門,無聲地苦笑,“所以,你連聽都不願聽有關紫華君的一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