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重明這才緊張起來,誰敢挖他的人!隨之立馬起身往餐廳奔去。
蒼山看了眼辦公桌上餘下的菜,肚子已經叫得震天響,卻還是腳跟腳地去了食堂。
是的,就在剛剛:
“這是哪兒修煉的精怪,竟有如此手藝?”有妖互相討論着。
“以前我請過一個廚師,說是冒着風險混入人間一個酒店,跟着大廚學了一段時間。我喫着是有些不一樣,但跟現在這餐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啊!”
“難道這裏的廚師也跟人去學了廚藝來?要不我們把那隻鳥叫過來問問?”那隻鳥自然指的是重明。
“爲了一個廚師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大動干戈啊?”
“怎麼會,我還想把他挖到我家去做飯呢!”
在慢條斯理進餐的奉崖,把餐廳裏所有人的討論都聽在耳中,在看看筷中所夾的排骨,冷淡無波的眸子少有地泛起漪瀾。
這時重明匆匆趕來,葉時音迎了上去,小臉忙得紅撲撲的,聲音也帶着喘息:“園長,家長要添餐的太多了,我備得不夠。”
重明示意她不用急:“沒事,我來解決。”
他走到講臺,清了清嗓子:“感謝家長朋友們這麼喜歡我們食堂的飯菜,只是我們今天都是定量準備的餐食,沒法再給大家添餐,請大家多多見涼。如果家長朋友們這麼喜歡,下次家長會我們再共聚一堂,衆享美食。”
這話說完,臺下一片譁然。不過不滿聲也就持續了幾秒便漸漸弱了下去,畢竟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妖精,這種時候如果爲了多喫幾口菜就跟人家鬧那也太丟臉了。
重明把葉時音帶出餐廳,生怕她被別人用三瓜兩棗就騙走。
“剛纔有家長找你了?”他還是不放心,多嘴問了一句。
葉時音搖頭:“園長,剛纔我一直在忙,哪有時間跟別人說話啊。”
重明這才把心放下。瞧着眼前扎着兩個丸子頭,正不經意鼓起腮幫子的小姑娘,心下有了計較。
“小葉,我給你漲工資。”
嗯?她聽到了什麼?她第一個月工資還沒領呢,老闆就要給她漲工資了?
“這樣不好吧......老闆你冷靜一點。”她覺得今天重明太不冷靜了,從早上六點多開始就不冷靜了。她雖然很想,但被這種驚喜砸中卻還保留的少許良心還是讓她出聲制止。
對重明來說,這也是他第一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給員工漲工資。但是那些妖精們各個都一身本事,萬一真把葉時音撬走了怎麼辦?
自人類進入工業時代開始,妖精便不能輕易介入人類,但人類能輕易介入妖界嗎?葉時音證明,雖然很少見,但這種情況是可行的。
他很清楚人類的慾望,他們上班無非就是爲了錢,雖然這麼個可愛的小姑娘這麼去定義她有些惡劣,但留住人的第一步就是滿足他們的基本需求,這是毋庸置疑的。
“沒事,你今天做得很好,這工資我必須得給你加。原本給你的底薪是一萬二,我再給你加一萬。兩萬二,後面按幼兒園的業績再給你加績效。”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葉時音值得這個價。
葉時音被這突然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靈動的大眼睛水盈盈地望着重明:“謝謝園長,我無以回報,以後......”她說話都開始結巴,“以後以後一定當牛做馬地報答你。”
她在說什麼?當牛做馬?園長會不會覺得她是個諂媚的小人啊,爲了錢竟然連牛馬都出來了。她搖了搖頭。管他呢,她本來就是社畜,可不就是牛馬麼?
重明一直盯着葉時音,因而直觀地見小姑娘從驚喜到無措,又不知爲何懊悔地搖頭,但也只是一瞬便釋然,繼而咧嘴開心地笑起來。
他也不知爲何,心臟小小地縮了一下。
他捂着心臟,極不自然地咳了咳:“嗯,第一天我就跟你說了,有什麼需求記得跟我提,一定要提,不要捂着不說,知道嗎?”
葉時音怕自己笑得太猖狂,便努力抿着嘴,點頭如搗蒜:“嗯嗯!那我先去忙了,廚房還有些東西要收尾。”
待葉時音走遠,重明摸了摸心臟,自言自語:“剛纔怎麼回事?跳那麼快。”這讓他陷入深思。
大約站了兩分鐘,重明自得地點了點頭:“呵,果然如此。給她加了一萬竟然就心痛起來。”他不禁感嘆,還是自己瞭解自己啊。擱在以前,別說一萬,就是一千,他都得好好掂量掂量才放出去。
就餐終於結束後,大妖們都各自帶着自己的孩子回家了。
山海幼兒園是住宿制,爲了培養小妖們的獨立性,規定一個月只可以回家休息兩天。這次家長會結束剛好爲期一個月的幼兒園結束了,小朋友們蹦蹦跳跳地跟着家長回家了。
奉崖來到重明的辦公室。
“怎麼樣,是不是人間絕味啊?”重明搭上奉崖的肩。
奉崖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那手從他肩上拿開。“不錯。”他給了個二字評價。
重明挺起胸膛。能得到奉崖的一句“不錯”,那可是比賺到一百萬還難。
“你看那些大妖們,喫得眼睛都直了!也不枉我辛辛苦苦找了這麼久的廚師。崖,這次我終於揚眉吐氣了!”雖然他也只是隨便在街上貼了一張招聘啓示而已,第二天便被葉時音揭了。
聽到重明叫他“崖”,奉崖抬起眼皮看了重明一眼。
又是這死出,重明都習慣了,“好吧好吧,以後少這麼叫你。但你不覺得崖很親切?不然叫你奉?但這字聽起來就很欠揍的樣子。”
奉崖繼續沉默,隔空將重明辦公桌上的一個盆栽甩到空中,上下懸動。
“誒,你別你別,我錯了,我以後就叫你奉崖,奉崖祖宗,你快放下!”重明兩手就這樣放在空中,想護着那盆栽又夠不到。
他,山海幼兒園園長,重明家族的代表人,重明,這輩子唯一的愛好就是賺錢。賺錢是爲了什麼,是爲了能買到他心愛的東西啊。而顯然,這個盆栽是他的真愛之一??花了兩年時間尋找,用了幾百萬纔買到的上古滅蒙樹啊!
空中的盆栽晃動了兩下,又迅速下降,直到快碰到辦公桌才定住,在極小的縫隙間落在原處。
重明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心疼地撫摸了那滅蒙樹兩下。
不爽就不爽,動動嘴就好了,怎麼老是愛動手呢?都九萬歲的人了還這麼動手動腳,有失風儀!重明邊摸邊在心裏嘀咕。
“你在人界尋的她?”她指的就是葉時音。
這是要講正事了。重明放下手中的滅蒙樹,想了想,回道:“是啊,不過你先別激動,聽我說。”他走到奉崖身邊坐下,“這幾百年來,我們一直遵守着妖不能隨意介入人界、不得幹涉人類因果的規則,但人類呢?他們能不能介入我們的地界?我們看得到他們,他們卻不知道我們的存在,連野史都把我們抹掉了。真是的,一點武德都不講。”
他哼了一聲,繼續道:“我們妖這幾萬年來這麼努力地繁衍,最後還是不斷地被淘汰,只剩下這些自身強大到能對抗規則的妖。我知道,你當時說建個幼兒園是爲了打發時間,但你把幼兒園建在人界,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你是想嘗試救我們,對嗎?”
幾萬年來,人類不斷地繁衍生息,到目前已經是三界的主要物羣。妖,仙,神,不斷地退出歷史舞臺。
“人類已經成爲這三界的主宰,所以你要我們去學習人類,說不定我們妖能像他們一樣繁衍下去,最起碼不至於消失在三界。”
他看了一眼奉崖,見他眼神落在地上,沉默無言,便翹了個二郎腿,語氣也不復方纔嚴肅:“你也知道,以前那些個妖廚一個個都是飯桶,我們幼兒園開了這麼久,找了幾十個都是那個鬼樣子。於是趁着這個機會,我想另闢蹊徑。怎麼着呢?找個凡人來試試看嘍。我也想看看,如果讓人類來到我們的地界,對我們的生存大計是不是更有幫助。”
說了這麼多,重明口渴起來,便給奉崖甩了個眼神:“幫我把水杯移過來啊。”
水杯放在辦公桌電腦旁,他懶得去拿。
“你自己拿。”奉崖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剛纔不是挺能的嗎,這會兒手是殘了是嗎?
重明又哼了聲,手一點,空中出現了一隻發光的小重明鳥,撲閃撲閃地把水杯用喙銜了過來。
他仰頭喝了一口後,候在旁邊的小重明鳥又撲閃撲閃地把水杯銜回辦公桌上。原本使個“幻移”法就能把水端到跟前,重明非得在奉崖面前變只鳥出來。
“說實話,我本來也不報希望,沒想到小葉真的進得來。”
奉崖對他的做法未置一詞,只問:“她對我們的情況瞭解嗎?”
人類進到妖的地界一般都會有幾種情緒:好奇,恐懼,繼而被嚇暈。如果葉時音知道她進來的是個滿是妖怪的地方,應該不會這麼淡定。
重明想到葉時音鼓起的腮邦子,這麼個柔弱的女孩子,如果見到他們的真身,也不知道會不會立馬辭職走人。不,都不用辭職,應該會直接尖叫着逃走吧?
“我沒有刻意隱瞞,她要是長期在這裏工作遲早會發現的,慢慢再告訴她吧。我讓老師們管好自己的小朋友,別突然現出真身嚇到她。”上次視頻奉崖提醒過重明別讓小朋友把他嚇走,第二天他就跟老師們開了個會說這事。
奉崖對重明的做法依舊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你做決定就好。”
重明的二郎腿翹得更高了:那是,哪次決定不是他自己做主的,哪次奉崖不是這麼說的。
不過想想也是,對一個九萬歲的神來說,屈屈一個幼兒園只是他浩蕩生命長河裏渺不足道的砂礫罷了,何須他分一根毫毛的精力來關注。除了家長會,他出現在山海幼兒園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重明對奉崖這副死樣子也早就習慣了,通常他說幾百句話了,奉崖的嘴裏纔會施捨般地吐出幾個字以示敷衍的尊重。
“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
重明還在心裏嘀咕,奉崖卻破天荒地主動問起。他兩手枕在沙發椅背上,回道:“沒什麼線索啊。你也知道,現在妖怪們一個個都那麼強大,要找出那股勢力着實有點困難。”
兩年前突然有一股妖界勢力頻繁介入人間,雖未在人間引起太大的騷動,但已經違反了三界現在的規則。
然而,這件事說起來可大可小。
本來這三界規則就像人間的法律,明顯觸犯法律者該當受罰;但若只是闖了一根腳趾進法律的紅線或遊走在法律的邊緣,便可酌情處理,而這股勢力便像闖了個腳趾蓋進去一樣。試問,哪個妖沒有個偷偷鑽進人間看一看的好奇心啊,有的妖爲了在人間喫一口,愣是變成蒼蠅去偷喫人家的剩飯剩菜。你說他破了規則吧,但他好好僞裝了且未乾涉人的因果,這是該罰還是不該罰?
本來這件事奉崖也沒放在心上,但壞就壞在他們太頻繁了。偶爾爲之爲好奇,頻繁爲之就有意圖。這意圖是好是壞無法蓋棺定論,但奉崖不得不分神去關注。
奉崖自進來後,第一次將眼神落在重明臉上:“勿必重視。”
重明點頭:“知道了。”頓了頓,心裏起了小心思。他摸了摸下巴,道:“幫我把水移過來一下?我又渴了。”剛纔沒使喚成功,心裏怪不得勁的。
奉崖盯着他看了兩秒,薄脣無情:“園長換個人噹噹?”
重明氣得半死。他一手把幼兒園從無到有地搞到今天這麼成功的地步,誰敢撤他職,他就跟他拼命。他深呼吸,再呼吸,這纔將那股子氣壓了下去,然後笑得諂媚:“我覺得現在也不是很渴了,真的。”
奉崖不理他,起身便要走。
重明見勢便攔他:“誒,你這麼久沒來,不再嘮一會再走啊。”
“你還有重要的事,要嘮?”
行吧,神不吐字,他去就神:“你最近在忙什麼啊?”
奉崖:“東海地震。”
就只說這四字,重明便明白,又問:“解決了?”
奉崖:“嗯。”
重明:“聽說東平洋一直都挺不平靜的,這幾年除了地震海嘯,聽說還有什麼核什麼水的,在妖界傳得沸沸揚揚。”
奉崖眉頭微皺:“有些國不幹人事。”
重明:“哦,聽說還起了戰爭?”
奉崖:“每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