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妖們知道自己孩子喫不飽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做父母的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白白胖胖的。
但怎麼辦呢?他們選擇山海幼兒園就是因爲這裏不管是硬件設施還是教育資源都是最頂尖的,除了喫之外,還真的沒什麼可指摘。何況山海幼兒園幕後的老闆是奉崖??三界唯一真神,再有意見也只能默默吞下。
所以今天受到邀請的他們也很詫異,這個重明終於幹了件人事,哦,妖事,但這心情委實談不上好,甚至有點忐忑。也不知眼前這個圍着草莓印花圍裙,扎着兩個丸子頭的小人類究竟能做出什麼什麼菜色來?
好喫也就算了,不好喫屆時要怎麼辦。鬧是不可能鬧的,但把重明偷偷用那袋裝起來打一頓……是的,有些大妖已經在考慮這樣操作的可行性。
葉時音低眉順眼地發放着餐食,偶爾瞥到穿着好看的媽媽纔敢抬頭看一眼。
她來到一雙啞光皮鞋面前,那皮鞋上是一雙大長腿,因爲飯桌高度的問題,雙腳直接置在了桌面外,因而整個身體離餐桌遠了幾公分。
“姐姐。”
咦?怎麼回事,這雙大長腿的主人聲音怎麼奶聲奶氣的。葉時音抬頭,這纔看到小狐狸萌萌地看着她。小小個子旁邊坐着一個男人。
只一眼,葉時音就判定這是他見過所有男人中最好看的,比歐陽溪遠好看更多。她怔了怔,隨即回過神對小狐狸回以微笑,但正想打招呼呢,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小狐狸的名字叫什麼,只能忽略名字:“你好啊,今天也要好好喫飯哦。”
小狐狸點點頭,又道:“這就是我的爸爸。”
葉時音這才正眼往旁邊的男人望過去。那清雋的臉上長着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蘊含着東方的古典又不失男人矜貴的韻味,鼻樑很高,像架在臉上的山峯,整個五觀毫無可以挑剔之處。但這張臉太淡漠了,鼻樑上架着的金絲眼鏡掩蓋了些眼裏毫無掩飾的淡漠。
好看是好看,只是看着沒有點人情味的樣子,應該是什麼大公司的老闆吧?葉時音在心裏評價,臉上卻掛着得體的笑:“你好啊,小狐狸爸爸。”說出來後,葉時音霎時捂住自己的嘴。
怎麼回事,在家長面前叫人家孩子“狐狸”!她手掌外面的臉上,眉輕輕蹙着,圓眼微微瞪着,視線裏帶着抱歉看向那男人。
奉崖八風不動,只是微微點頭:“你好。”但他不知眼前的人類因爲什麼,心臟跳動的速度從78一下子跳到100。
聲音這麼冷,葉時音輕輕打了個冷顫。其實失禮的行爲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她放下手,將餐食布好,訕訕地笑:“用餐愉快哦。”說完抬腳便想溜走。
沒想到還沒溜呢,旁邊的小奶音又響起:“姐姐不要忘記跟我的約定哦,要記得幫我煮那個糊糊給爸爸喫。”
旁邊的男人低頭看向小狐狸,眼神中帶着疑問。小狐狸示意男人頭低一些,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葉時音在腦海中快速地搜索一圈,這纔想起她和小狐狸約定了什麼。
等小狐狸說完後期待地看着她,她才故作淡定地點頭回道:“嗯,我沒忘記,不過這也需要經過你爸爸的同意哦。”說完,她鼓起勇氣看向那男人,男人的氣場太大,她一個剛畢業的小女生着實有些hold不住。
她剛纔想錯了,小狐狸的爸爸也不是什麼大公司的老闆吧?他應該是個領導,很大很大的那種領導。因爲她視線剛一觸到那男人的眼神,便覺得自己感冒了??絕對被凍感冒了!
天吶,這上位者的氣勢也太強了!
葉時音也說不上來爲什麼會這樣。倒不是說他的眼神有多凌厲,反而那人的眼裏毫無情緒,怎麼說呢,像佈滿了一片荒蕪的沙漠,但卻莫名地讓人畏懼、心顫、想逃。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應該安安份份地像一隻鵪鶉,乖乖地回家下蛋,而不是在這尊大佛面前獻醜。
她只觸了一下,便把眼神往下挪,深吸了一口氣才理回自己的思緒。
那天被小萌娃衝昏了頭腦,一下子就答應了他的請求。想着說小朋友自己說的話應該過個兩三天就忘記了,沒想到他是認真的,還記到了現在。
大意了,果然不該輕視這些小蘿蔔頭!
而對面的男人聽到“糊糊”這兩個字,再反觀葉時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那種眼神,直覺這“糊糊”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
奉崖九萬歲了,這世上的東西,能喫的不能喫的,他都喫過,卻第一次聽說“糊糊”。
“糊糊。”他好看的脣口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有些食物的口感由視覺神經傳導到味覺神經,令他一下子淡了眉眼。
不過他對食物向來沒有什麼慾望,好喫不好喫、好看不好看,無甚所謂,況且他不喫也可以。
葉時音聽到“糊糊”二字,撓了撓頭:“其實這‘糊糊‘是粥,裏面參着山藥和肉糜,我前段時間煮過,大約是他覺得好喫就想讓我也煮給您喫。”
奉崖瞭然:“抱歉,葉小姐,奉翊調皮了,我代他想你道歉。”
原來小狐狸叫奉翊。葉時音趕忙擺手:“沒有沒有,奉翊很乖的,而且他很擔心你的身體。”
乖?奉崖低頭去看奉翊,覺得這小子演技出神入化,把對面的人類騙得團團轉。
要是葉時音知道當時奉翊是怎麼惡作劇,把上幾任廚師趕出幼兒園的盛舉時,大概會後悔方纔對他的評價。
就像現在,演技又開始了。
只見奉翊撇着小嘴巴,低着頭,聲音委委屈屈的:“我是好好地跟姐姐約定的,怎麼能叫調皮呢?還有爸爸平時都不好好喫飯,我只是關心你才這麼做的。”
小朋友天然就有弱小的劣勢,再加上這種委屈巴巴的聲調,直讓葉時音心臟柔軟下去。她是不喜歡熊孩子,但這種又乖又軟的小糯米糰子能有什麼壞心思?他只是想要自己的爸爸好好喫飯而已啊。
心裏糾結了一番,葉時音才鬥着膽子再次看向男人:“奉翊說您平時不愛喫飯,又怕麻煩,這纔跟我約定的。不過那天我做的山藥粥對胃很好,我跟園長申請一下,如果您下次有空可以過來我們幼兒園,我煮給您喫?”
小朋友的內心都很脆弱的,原本的好意若被曲解,會帶着對大人的失望再也不輕易地向人吐露心聲了。
聽完這番話,奉翊抬頭眼裏泛光地看着葉時音,那漂亮的丹鳳眼裏滿是信任和崇拜。葉時音對上他的眼神,頓覺自己胸前的紅領巾更鮮亮了。她儘量讓自己抬背挺胸,雖然還是慫的,但也沒了剛纔全沒底氣的模樣。
奉崖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低頭看了眼奉翊,又看了看眼前的姑娘。
“各位親愛的家長朋友們,歡迎來到山海幼兒園‘雅頌’餐廳。”重明的聲音響起,衆人的目光聚攏到餐廳前門的位置。
奉崖和葉時音自然也循着重明的聲音望過去,見他一身西裝革履,佩戴黑色領帶,胸前別一枚湖藍色胸針,整個人看上去優雅又得體。
山海幼兒園的餐廳呈長方形,從前門到後門的縱深足有七十多米。重明不知從哪裏弄了個演講臺放在前門入口中央的位置,特別顯眼,講臺底下還鋪了紅色繡金色暗紋的地毯,兩邊擺了六盆葉時音從未見過的鮮花。講臺背後原先的白牆變成一片冒着嫋嫋青煙的山水熒幕,上面寫着:歡迎歸來山海。
葉時音覺得奇怪,那面牆早上還是白色的,也沒講臺這些佈置,是哪個能工巧匠在短短一個多小時之內佈置得這麼精緻?
不過葉時音沒時間多想,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明吸引過去。
“我們幼兒園自創立以來,承蒙各位家長朋友的支持一直走到現在。今後不管是在學園環境、教學質量還是思想品德上,我們將繼續提升品質,不辜負你們的期望。請大家留園喫飯一直是我的心願,今天我們終於可以共聚一堂,嘗一嘗孩子們日常喫什麼、喝什麼,如果對我們的學校、老師、餐食等有意見,歡迎大家提出意見,我們將竭誠改正。”
這一番話說得誠懇,但其中有大妖捉住漏洞,跟旁邊人嘀咕:“什麼留我們喫飯一直是他的心願,那不是我們一直要進來他摁着不讓進麼?”
“就是,也不知是從哪裏挖到什麼大廚,今天這麼大方讓我們留下來喫飯。”
“我們妖界哪有什麼大廚,唉,你別說,上星期我才把我們家廚師趕出去。說是讓他把東西煮熟,他真的就是煮熟,開水煮青蛙,你說我怎麼喫,怎麼喫!”
“這年頭找到一個會煮飯的怎麼就那麼難呢?”
“妖難做,人妖更難做吶。”
兩個妖怪的嘀咕全都入了奉崖的耳。他表情如常地回過頭,這才發現眼前的姑娘已經不見了。往四周尋去,發現她去了餐廳後面的位置,幫忙一起分餐去了。
“最後,祝大家用餐愉快。”重明終於把備了兩天的稿子說完。
大妖小妖們便開始用餐了。起初,大妖們以爲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午餐,沒想到這一餐,對很多妖來說竟成爲妖生中不可磨滅的記憶。
單是從賣相上,很多大妖便從未見過。這次葉時音運用了中式擺盤的創意,每一道菜都精心選擇了與其相應的瓷盤??海鮮便用魚狀或菱狀盤,肉類則爲圓盤,湯則放在小甕中。
荷塘小炒用白蘿蔔雕刻而成的蓮花點綴,似一幅湖中蓮景;話梅排骨則以菠蘿雕成立體梅花,紅黃相間,鹹甜相融;蛤蜊釀蝦滑擺成貝殼的形狀,只用一朵迷你青瓜千層葉修飾,簡潔獨特......
別說小妖們,大妖們都沒見過這種陣仗,竟不知食物能精緻到這種地步。待喫到口中,話梅排骨酸甜酥香,蛤蜊釀蝦滑鮮美滑口,還有那藤椒鱸魚片油香四溢......每一道菜都直擊味蕾。
美味,相當、極其、難以言喻的美味啊!這個重明終於幹了件人事,哦,妖事啊!
兩百多個人同時用餐的餐廳異常安靜,沒有一絲人聲,只有筷子湯勺與盤子短暫相觸的聲音。但由於每份菜都是用精緻小盤裝的,每個家庭一份,有一家三口很快就喫完,幹瞪旁邊的人家進食。還有父母看出孩子愛喫,沒動幾口,全給孩子喫了,卻被驚豔的味道勾得飢腸轆轆。而大多數家長則要求工作人員再給他們添餐,跟工作人員說是這菜的分量這麼小,小孩怎麼喫得飽。
添餐的需求量太大了,雖然葉時音預見了會有餐食不夠的情況,提前多準備了,但遠遠不夠現在的需求。她着急地四處尋找重明,還讓蒼山一起找,想問問怎麼應對這種情況。
最後蒼山在園長辦公室找到已經添了兩次餐並且還在忘我進食的重明。
“園長,這不大合適吧?”蒼山開口,他在餐廳找了兩圈才跑來園長辦公室找到他。
重明發現葉時音真是個大寶藏,她怎麼能每天都有不同的驚喜呢?特別是今天,他決定大飽特飽口服。因而蒼山找到他的時候,他根本不想停筷。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你喫了沒?”
一大早就被拉起來做苦力,後面又忙得不可開交的蒼山,肚子很合時宜地大聲叫了起來。
重明睨了他一眼:“你怎麼還沒喫?”真是何不食肉糜。
蒼山:“我沒時間。”他看了一眼重明桌上的餐,肚子又“咕”地一聲,繼續道:“對了,小葉讓我來找你。很多家長都要添餐,但現在廚房備的餐已經不夠了,她問你怎麼辦?”
重明這才停筷,拿起一塊絲質手帕擦了擦快要飛上天的嘴角:“那就跟他們說,每個家庭都限量一份,飢餓營銷,懂嗎?”
蒼山不是很懂,特別是重明一個人喫了9個人的量,現在說出“飢餓營銷”這種話,真正飢餓的人是他。不過他很少跟重明多說,想了想,覺得有必要再報備一下:“已經有好幾個人在找小葉了,我聽說有人要把小葉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