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達成了協議,葉時音就緊趕慢趕地跑回廚房去了。
重明從草叢裏鑽出來,眺望那跑得歡脫的身影,問奉崖:“你們倆說什麼了,這麼開心?”
奉崖提着食盒往前走,“告訴你的話,一開始爲什麼讓你走?"
錐心,真錐心。重明在他背後咬牙切齒,等追到他身旁,表情已經變爲平常。
“哦?那有一件事還是要你替我解惑一下。
奉崖聽聞,也不回他,繼續往前走,步伐邁得更大。
重明也加快步伐,兩人跟要賽跑似的。
“你說說看,爲什麼小葉搖你手,你就一點反應沒有,平時我稍微碰一下你,你就跟碰到屎......”說到這個字,重明趕緊呸呸,“你就跟碰到瘟疫一樣,這合適嗎?"
奉崖感受着手裏食盒的分量,挺重的,應該做了挺多。想着葉時音頭上兩個小丸子在他餘光裏晃,就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看向重明:“她給我做了這個,你給我做了什麼?”
重明捶胸頓足,就差把忘恩負義刻到奉崖臉上,“我沒做什麼?敢情我辛辛苦苦幫你管理幼兒園,在妖界和人界忙裏忙外的,你說我沒做什麼?”
他走太快,奉崖又慢下來,結果他們倆一錯開,又不得不放慢腳步回到奉崖身邊。
“那些妖怪都說你最公平公正什麼的,都是在放屁。他們瞭解你嗎?根本不瞭解。我現在算是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你......”
他喋喋不休說着,奉崖就用了一句話堵他:“她膽小,剛纔我如果冷臉嚇到她,到時候她在這裏幹不下去了,怎麼辦?”
重明張張口,閉上,又張口,又閉上。
很好,他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
重明找不到發泄的出口,準備找始作俑者出氣,他“哼”了聲,橫眉豎目的:“確實是膽小,穿着也很幼稚,我看小葉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跟個小朋友似的。”
奉崖打量他一眼,隨後道:“我倒覺得她挺好的,你卻不怎麼樣。”
重明今天裏面穿一件白色t,外面是一套黑色休閒套裝,褲子是九分的,底下是一雙深棕色的孟克鞋?,看起來十分時尚。
聽到那句“不怎麼樣”,重明差點跳起來,“明明很時尚好嗎,哪像你,天天西裝革履的,像個古板的老學究!”
“老學究有養胃飲品,你沒有。”奉崖說着,一個閃現,從原地消失。
重明情緒都被調動滿了,這下要反駁的對象不見了,那口氣上去就怎麼也下不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鬥嘴也鬥不贏。他就沒鬥贏過!
一路小跑回去的葉時音,總算在十點半之前跑到廚房,喘了一口氣,就開始忙碌起來。
其實幼兒園的節奏不快,重明對一日三餐的時間也沒有特定要求,但葉時音還是秉持了專業的職業精神,每天準時給小妖怪們做好飯食。
妖怪她是不知道,人類每天喫飯最好準時,否則對胃不好。而且要少食多餐,所以她備的分量不多,但都是足夠八分飽的分量。小妖怪一開始還會喊餓,後面被葉時音養習慣了,也就沒再要求加餐。
蒼山早就按她的習慣把食材都分門別類地按照位置擺好,所以她只切了姜蔥蒜等輔料就準備下鍋。
這時,蒼山正好從樓上儲物間下來,把東西放好後,發現入口處有一個黃黃的小東西,便走過去撿起來。
是葉時音的黃色菠蘿夾。
他走到葉時音旁邊,道:“你夾子掉了。”
葉時音摸摸自己頭髮,這才發現髮夾不見了,忙接過來,對蒼山道了句:“謝謝。’
“對了,這個髮夾好眼熟?”蒼山回想着。
油已經下鍋了,葉時音沒有側頭看他,但問:“你在哪看到過嗎?”
蒼山:“對,我想起來了,在小朋友頭髮上經常見到。”
t: ......
其實葉時音也不是沒有別的夾子,但是這個夾子勝在顏色明豔,她戴上去元氣又可愛。可是蒼山說什麼來着?這是小朋友經常戴的?
她突然想起早上見重明時,他那一言難盡的表情?所以他當時所說的可愛,跟她理解的可愛不同嗎?
葉時音把竈火關小,側過身問蒼山:“蒼山,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蒼山點頭:“好,你說。”
葉時音整了整頭上兩個丸子頭,問道:“你覺得我今天的造型和穿着怎麼樣?可愛嗎?甜美嗎?”
蒼山被問得眉頭一皺,不斷上下打量葉時音。
葉時音心裏一緊,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問出來。
過了許久,鍋裏的油都快起煙了,蒼山纔回道:“可愛,就是大一號的小朋友,是可愛的。
葉時音對這個答案相當不滿意,她要的是那種少女般的可愛,不是小朋友似的可愛。
她側過身,把佐料放進鍋裏炒,才一邊道:“蒼山,你今天一點也不可愛。”
蒼山:???
他這麼大塊頭當然不可愛了,還用她說麼?
忙活一天後,葉時音甩了甩胳膊,又給奉崖做了個慄子芝士蛋糕,才往奉崖的住處走去。
奉崖所住的樓是一棟三層複式別墅,院子用竹雕的籬笆圍起。院門很高,葉時音站着往上看,若高的門樑上相間掛着綠蘿和風乾的竹葉,剛到院門口就可以聞到竹葉的清香和院內飄來的花香。
那天夜裏來找奉崖時沒有注意到,原來他的住處這麼幽靜,彷彿隔絕了塵世的喧囂。
“正如他清冷的氣質,幽雅怡人。”葉時音靠在竹雕籬笆上嘀咕,她往旁邊那一棟望去,也是一棟三層複式別墅,不過兩棟風格截然不同。奉崖的這棟是田園式的風格,重明那棟怎麼說呢?葉時音在臺階上坐了下來,望着重明那棟別墅,自言自
語:“那一棟整得像暴發戶似的,園長品味怎麼這麼差?之前還進去過,居然沒注意到,嘖嘖。”
品味差的重明這會打了個噴嚏,坐在奉崖辦公室的沙發上打遊戲,嘴裏嘀咕:“誰在想我?”
奉崖剛忙完,睨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跟了我一天了。”
重明手指靈活地按着遊戲鍵,一邊回他:“我不跟你跟誰去?”
奉崖:“你沒有自己的辦公室?”
重明渾不在意:“有啊,但是我一個人多寂寞啊,你一個人也是,我們這樣一起上班下班不是挺好的。”
奉崖:“我不寂寞。”
重明視線還落在自己的屏幕上,剛過了一關,喊了句“brovo”纔回他:“不寂寞你每天早上要我陪你巡園?別裝了,你明明空虛寂寞冷。”
他沒抬頭,未看見奉崖閉了閉眼,又睜開,眉眼似染上寒霜般冷峻。
神,是不需要忍的。
奉崖手掌一推,重明整個連人帶機被丟了出去。
重明被扔得始料未及,一屁股摔到門外去,遊戲機差點脫手。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指着門裏的奉崖罵罵咧咧:“你這叫過河拆橋,始亂終棄,知道嗎?”
奉崖也走出門外,比重明高三公分的優勢讓他得以略微地居高臨下,“叫你巡園是讓你養成早巡的習慣,並非我寂寞。”
重明難得地有了點壓迫感,卻死撐着踮起腳尖,挺起胸膛,結巴道:“那那那你也不能把我丟出來,我不要面子的嗎!”
奉崖並未理會他的控訴,直接戳他心窩子:“自你回來後,每日便像跟屁蟲一般,你沒有自己的事?”
重明確實被戳到了,捂着胸口皺眉大罵:“你嫌棄我了,你竟然嫌棄我。”
“當然嫌棄。”奉崖面若冰湖地看着他,又道:“等下回去也不要去找我。”
雙重打擊,重明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下班後跑去他住處跟他嘮嗑。
“這也不行嗎?你簡直欺人太甚!”
奉崖無語,覺得他成語用得亂七八糟。
“不行,你太吵了。”
三重打擊,重明被打得說不出話來。
還沒等他回擊,奉崖就像早上那般瞬移消失。
一口氣又吊上去下不來,重明捶胸頓足:“我早晚被你氣短壽!”
於是粘人怪今晚難得地沒去奉崖的住處,他要讓奉崖知道,他也是有尊嚴的,失去他這個嘮嗑的兄弟,奉崖該會多寂寞!到時候別來求他回去,呵。
會不會求他回去另說,但此時回到住處的奉崖一眼就看到葉時音坐在他院子門前的臺階上打盹。
“葉時音。”奉崖低沉的聲音響起。
葉時音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在夢裏還是夢外。她抬頭,雙頰粉紅,眉眼朦朧,“你回來啦?”
這句話說得親暱,再加上那迷糊可人的狀態,奉崖難得耐心地柔聲問道:“怎麼睡着了,來了多久?”
葉時音揉了揉眼睛,聲音貓兒似的:“沒多久呀。”
其實她都來半個小時了,前一秒還在等待中感嘆她要開始喫愛情的苦了,下一秒就靠在門框上睡着了。
奉崖本身就高,從他的視線落下去,坐着的葉時音身軀小小的真如一隻臥着的貓。
“累了嗎?”他問,大手掌輕輕一推,高大的院門就由外往內開,“進去吧。”
葉時音點點頭,提起手中的小蛋糕,跨入院中。
甫一入門,便有茉莉和薄荷的香味飄入鼻中,葉時音驚歎一聲:“你這裏好香啊。”又忍不住蹲下去看那些花草,再往右手邊看,還有一片竹子,在月光的照射和晚風的吹拂下,竹影婆娑。
比起她院中的盆栽,這裏的花草顯然被種得更專業。它們不止色彩搭配得宜,花香也令人神清氣爽。
奉崖跟在她身後,耐心地等她聞聞這裏,摸摸那裏。那貓兒似的小姑娘,蹲在花叢中,倒是與那些花草相映成趣。
“你喜歡花?”奉崖出聲問道。
葉時音點點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院子裏耽誤了太多時間。她一邊往裏面走,一邊回道:“喜歡,但是我不會種,小音樓裏的院子放的都是盆栽,死了就移出去,然後再買新的......”
她說完,忽覺自己在自揭短處,趕忙找補:“哈,不過我養的水生植物活得很好。”當然好了,每天就換換水的功夫,那些水生植物很是頑強地活着。
奉崖“嗯”了一聲,未再說其他。
別墅的門也在奉崖的法力下自己打開了,葉時音快被這種感覺爽死了。
試問,你有一個朋友,你想把他變成男朋友,他能變錢變喫的用的,能讓你不動手,那門就開了,石墩就自己挪了,碗也自己洗了,你能不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