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音早就發現他們之間的火藥味,她很想問一句:你們今晚是在比賽嗎?要分出一二等獎的那種。
而且她第一次見奉崖這麼活潑,甚至有點興奮,好像棋逢對手的樣子。
拜託,一個九萬歲的老神仙和一個22歲的凡人小男生,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好嗎?
葉時音眨眨眼,心裏忽然品出點滋味來:他們不是在爭自己吧?
葉時音又在腦洞大開,重明卻開始同情起歐陽溪遠:奉崖他從來就沒喝醉過好嗎?這麼欺負一個凡人他老臉掛得住嗎?
但是他不能在兄弟面前給他掉面,馬上去取了兩瓶酒過來。他發誓,歐陽溪遠絕對一瓶就倒。
不過他倒是小看了歐陽溪遠,他們這種世代經商的家庭,從18歲以後就開始練酒量,且基因在那裏,歐陽溪遠的酒量可稱得上是相當好。
歐陽溪遠一開始確實自信,但他發現,這個奉崖怎麼喝都遊刃有餘,而他已經快到極限了。
葉時音見他開始眼神發直,便知道他上頭了,摸了摸他的額頭,着急道:“別喝了,你已經醉了。”
歐陽溪遠看着她着急的樣子,彎脣笑了兩聲,然後傾身啄了葉時音的嘴脣一下,“我沒事,乖,我,一定,能喝得過他!”
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葉時音是因爲在奉崖面前被親,心裏怪得很;重明則收回了對歐陽溪遠的同情,希望他醉,醉死最好。
而奉崖沉着臉,給了重明一個眼神。
重明心領神會,對葉時音說道:“我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說,咱們先出去,讓他們兩個再喝一會。”
葉時音卻搖頭:“不行,他不能再喝了。園長,有什麼事可以在這裏說。”
雖說歐陽溪遠醉酒確實可憐,但是葉時音此時對他的袒護,讓奉崖心情十分不悅。
“放心,我讓他幾杯,若他實在不行,我們就休局。”他低聲說道。
“奉崖是個顧全大局的人,不會讓歐陽溪遠出事的。”重明勸道,“其實在這裏說也可以,但是這關係到鳳琳琅的隱私,又與你的關係重大,還是出去說比較好。我們順便去買點醒酒的藥過來給他們。”
歐陽溪遠此時已經上頭,發誓必定要喝過眼前這個男人!於是也勸道:“沒事的,寶寶,我一個人可以。既然是重要的事,你......你就去吧,我,我沒事。”說完他充滿鬥志地看着奉崖。
還寶寶,奉崖拳頭攥的緊緊的。
“其實改天說也可以,不過這關係到你的安危,我覺得還是現在說比較好。”
重明說的是實話,他們今天趕過來雖湊巧,也確實有重要的話要跟葉時音說。
葉時音只好點頭,又對奉崖道:“老闆,你們別喝了,讓歐陽醒醒酒,我們去買點醒酒藥過來。”
奉崖也喝了,但因爲酒量好,絲毫得不到葉時音的關心,這會一對比,發現酒量好不盡然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回道。
重明和葉時音一起出去後,原本醉態盡顯的歐陽溪遠肅了臉,問奉崖道:“說吧,把小葉支走是想對我說什麼?”
奉崖睨了他一眼,發現這個年輕人心思敏捷,確實是個對手。
“那我便開門見山了,你有一個青梅竹馬,叫吳若檸。”
只需這麼說一句,歐陽溪遠的酒都醒了一半。
“你調查我。”
“是,我調查你,而調查你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了。”
“因爲你也喜歡小葉。”
“是,但我的喜歡與你完全不一樣,我是因爲她是葉時音,而你是因爲誰。”
當看到吳若檸的照片後,發現那個人的五觀和葉時音極爲相似,奉崖十分憤怒。她喜歡的女孩,正跟一個把她當做替身的人在一起。
歐陽溪遠卻不慌張,“她們只是長得像而已,我當然也是因爲她是葉時音才喜歡她。”
“是因爲什麼你自己清楚。我只警告你,與她在一起的時候不能傷害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你以什麼樣的立場來警告我?”歐陽溪遠冷道,“還是說,你認爲有了這點莫須有的消息,就可以威脅我了?”
奉崖知他內心發虛,卻強撐而已,將他的酒杯拿過來倒滿,再推過去。
“你覺得我會把這種事情告訴她?這種蠢事我不會做。”奉崖並不把這件事放在眼裏,歐陽溪遠的整個意圖在他這裏無足輕重,他真正在意的是葉時音快不快樂,會不會受到傷害。
歐陽溪遠以爲他要以此找一下威脅自己,沒想到他真的只是爲了警告他,不禁皺起眉頭。
眼前這個男人不管身高樣貌都比他好,論能力絕對不在他之下,甚至遠超過他,甚至連性格都沉穩自若,氣場也十分強大,是個深不可測的人。
因此論優勢,他除了佔了先告白的先機,其他都佔下風。
跟這種人當情敵,歐陽溪遠順遂的人生裏,第一次有了挫敗感。
“除了說這個,沒了?”他問。
歐陽溪遠的臉色因爲酒精的作用微微泛紅,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早已恢復了清明。周圍的世界恍惚不明白,只有眼前的男人眉眼如炬,聲音冷冽。
“你喝喝看,這一瓶的口感與上一瓶的不一樣。”
奉崖沒有回歐陽溪遠的話,手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
歐陽溪遠不知道他賣什麼官司,但眼前的酒香味醇厚,還沒拿到嘴邊,那酒香就飄上來,一聞就知是好酒。
他看了一眼奉崖,舉起杯子就喝了下去。
好烈,一杯下肚整個嗓子眼都快冒煙,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這酒的年份比上一瓶還早上兩百年,市面上根本買不到,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爲過。”奉崖徐徐說來,語氣裏是根本不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的淡泊,“但是在我這裏,這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他傾身向前,與歐陽溪遠直視:“你剛纔問我還想說什麼,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對奉崖來說,一個凡人而已,他有上百種解決他的辦法。
可是他不願。
他對待每個生靈都是平等的,對待歐陽溪遠不外乎如是。況且這是葉時音的選擇,他充分尊重。若不是這個年輕人心不純粹,他今日不會走這一趟。
“我與你公平競爭,前提是你自己站得住腳,前提是,你莫要傷害到她。”
兩三百年前的酒,歐陽溪遠聞所未聞,嘴裏還能品到那百年烈酒的清香,但奇怪得很,那酒雖烈,下肚後胃並無灼燒感,而是微醺的暖。
是他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
奉崖比他所認爲的還要強大,甚至在對葉時音的情感上,他比自己更純粹。
就如這酒,醇厚清香,毫無雜質,甚至還能暖人心窩。
他盯着那殘留着酒水的杯子,沉默了許久後才抬眼望向奉崖,道:“受教了。”
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確實太年輕。
“但我不會鬆懈,更不可能傷害他,這輩子我都會好好愛護他。”她的葉時音像太陽一樣照着他,他怎麼會放棄太陽。
奉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但這小子竟然說要愛護葉時音一輩子,呵。
“最後一句話,也是我所想說。
愛護她,不論她是誰,和誰在一起。
另一邊,重明載着葉時音前往藥店。
“您是說......鳳琳琅不是心裏有問題,而是她這個人有問題。我不懂耶,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麼問題呢?”葉時音很驚訝,一個孩子居然被重明說得很可怕。
“是真的。小葉,這個世界有很多你看不到的東西,就比如我,我們這些妖怪,是真實存在的。在你來山海之前是不是也不相信?”
重明一開始也不相信,奉崖說鳳琳琅不是孩子的時候,他還罵他神經病。爲了這個,他還專門去查了鳳凰一族的族譜,確定鳳琳琅是正經後代。
之前兮兮老師也上報過,稱葉時音發覺鳳琳琅心裏有問題,他還專門找鳳琳琅的父母聊過天,結果人家父母說起鳳琳琅都笑嘻嘻的,稱她可愛懂事。
“她的身體是孩子,靈魂不是。
當時聽到奉崖這麼說的時候,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鬼上身了這是?
葉時音聽重明這麼說,想來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可是她想到那孩子純真的臉就沒辦法接受。
“會不會是你們誤會了?她可能真的心理有問題?畢竟......她小小隻的,那麼可愛。”
“她小孩子的身體當然可愛,可是你想象一下,她的靈魂是個大人,難道不可怕嗎?”
“是......有一點。”
她覺得相比於害怕,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再一次顛覆了自己的世界觀。
“小葉,你要相信奉崖的判斷。你想,他九萬歲了,什麼人沒見過。如果你是妖怪那我不會多嘴,但你是生活在我們妖怪堆的凡人,如果她不正常,隨時都可能傷害你。
“對了,奉崖說在小音樓外面設屏障,她以後就進不去了。她那天是不是去找過你?”
奉崖給她設了屏障,什麼時候?葉時音搖頭:“沒有啊,很久沒見過她了。”
“沒事,總之儘量避免跟她見面,我和奉崖會查清楚。嘖,這件事麻煩的地方在於,沒有證據就不能隨意開除,把這個隱患解除掉你就安全了。
葉時音知道他們是在關心自己,點頭答應道:“謝謝,我自己會小心的。”
重明手握方向盤,看了她一眼,又道:“之前聽說你還要特別關照鳳琳琅?”
“嗯,我還讓她有事情過來小音樓找我。不過不光是她,有一些小朋友也會來廚房找我要喫的,說一些小煩惱。”
重明輕笑一聲,“難怪園裏小朋友都喜歡你,有些小朋友還求着要你當他們班主任。”
“哈,真的嗎?看來我還挺受歡迎的嘛。”葉時音雙手交叉,一副神氣的樣子。
“嗯,你很受歡迎。”他想說,不只孩子喜歡你。
兩個人買了醒酒藥就趕回去餐廳去。
歐陽溪遠見到葉時音就溫柔地笑,臉上的紅暈也退了一些,“回來啦。”
葉時音從包裏拿出醒酒藥,看了一眼奉崖,視線才落到歐陽溪遠臉上,“後面喝了多少,現在還難受嗎?”
歐陽溪遠委屈地點頭:“嗯,難受。”
葉時音跟服務員要了一杯水,讓他把藥喫了下去。
“我送你回家吧?”她詢問歐陽。
對面的奉崖出聲道:“我載你們回去。”
四人一同坐車,歐陽溪遠被安全送到家,臨走前親了一下葉時音的額頭:“謝謝你的生日禮物,今天我很開心。”
兩個人坐在後排,看不到前面奉崖和重明的表情,但葉時音略微有些尷尬,拍了拍歐陽溪遠的手道:“你喝醉啦,趕緊回家吧,我到了再跟你聯繫哦。”
歐陽溪遠看了副駕駛上的奉崖一眼,隨後提着那個重得半死的天然石禮物下了車。
這已經耗費他所有的力氣,後面歐陽溪遠讓兩個保鏢一起抬纔將那禮物抬進別墅。
他打開禮盒,裏面躺着一塊手掌大的冰藍色玉石,那色澤晶瑩,幾乎透明。常人看會覺得這石頭很漂亮卻不知道它是什麼,歐陽溪遠卻知道,這種石頭譯叫“森澈”,是世界上密度和比重最大的天然石,但又因爲它太漂亮,在拍賣會上,指甲蓋
大小都價值五千萬。
奉崖送的這塊有巴掌大,說是天價也不爲過。
可他說這是“薄禮”。
歐陽溪遠揉了揉太陽穴,嘴裏含着他的名字:“奉崖。”
他到底是誰?
重明當了一路司機,結果到幼兒園的時候還被趕下車,他徹底服氣。
“你追個女人付出的怎麼都是我啊!”
“都幾歲的人了還跟人小年輕爭來爭去的,要點臉吧!”
“還拼酒,你那酒量誰喝得過你啊,仗勢欺人!”
他一路罵罵咧咧回家,車內,奉崖走出副駕駛,給葉時音開車門。
“我單獨把你留下來是有話要跟你說。”
葉時音下了車,和奉崖並肩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