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說。”事實上她是有點懊惱他的。他在餐桌上那些奇怪的舉動和對歐陽溪遠明顯的針對,不知意欲何爲。
“今天確實是和重明去那裏就餐,剛好碰見你們,而昨日也確實是我官方的生日。”奉崖解釋道。
葉時音好奇問道:“生日還分官方和非官方麼。”
“嗯,因爲我也不知道我的真實生日是何時,就以一年最中間的那個日子爲生日。”
葉時音愣了愣,問:“你是神,神會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嗎?”
“神的誕生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我無法與你細說。我的生日確實無人記得,應該說,無人知曉。而我,也未過過生日。”
他露出與在餐廳一樣的落寞神情,惹得葉時音心軟,心裏惱他的氣也消了一半。
她咬着脣,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奉崖捕捉到她憐憫的情緒,繼續說道:“這麼多年我也習慣了,人生無非是日復一日的荒蕪罷了,有何可慶祝的。”
他說得有些瀟灑,但同時又有些難過,高大的影子投射到地板上,挺拔而孤獨。
“那個......我,我記住了,如果你同意的話,以後我......我和奉翊重明他們一起幫你過生日呀。”她很想抱抱這孤單又可憐的神仙,無關風月。
“好,你說的,我記住了。”奉崖忽然停下腳步,側身過身去看葉時音。
葉時音見他停下,也跟着停了下來,見他微微彎着腰,嘴角微微上揚,連那眼神也是從未見過的期待和欣喜。
“啊,嗯,我我記住了。”這個男人怎麼......隨時隨地地散發魅力?還好她現在和歐陽在一起,否則又該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我答應過你,要和你如一開始那般相處,但第一次有人給我過生日,所以今晚我有些反常,你不會怪我吧?”今晚那些動作都是當下的情緒使然,他不會剋制自己,但更不想讓葉時音反感。
葉時音的那些氣惱早就被他一番操作削弱得沒剩多少了,這會聽他這樣解釋,便煙消雲散了。
“嗯,我知道了,難怪我覺得你今晚怪怪的,就好像......”她下意識地閉上嘴。
“就好像什麼?”
“沒什麼啦,現在說開就好了。
“嗯,我也是怕你誤會,因此須得和你解釋。”
他們站在路燈下相視一笑。
葉時音想,他們許久未這樣輕鬆愉快地待在一起了。這種感覺也不錯,往後他們的界線將越來越清晰,相處也會越來越自然吧?
她不知道奉崖與她想的完全相反,因爲他的搶人第二步:燕雀處堂,攻心爲上。
自從生日這天過後,歐陽溪遠天天讓人送東西來學校,有時候是一片他雕刻的金葉子,有時候是一對可愛的耳環,也有時候是一點營養品,總之想到什麼就送什麼。
葉時音哭笑不得,打電話勸他:“你不要再送啦,我現在屋子都快裝滿了。”
歐陽溪遠反倒無奈上:“誰讓你天天那麼忙,我想天天見你,見不到人,只能將我的心意送過去了。”
葉時音又勸:“那你平時不也要上課,還要管理公司嘛,好好上課好好上班,我們週末再見唄。”
歐陽自遠:“做不到。小葉,說真的,不然你來我的公司上班吧?”
葉時音:“想啥呢,我在這兒做得很好啊,去了你們公司可能還會因爲不專業什麼的被人鄙視。況且老闆預支了一年的工資,我不能忘恩負義呀。”
歐陽溪遠沉默了一會才繼續說:“如果你願意,我幫你把那些錢還了。寶寶,如果你不想過來,我們去別的地方上班也可以,你那兒離我太遠了。”
又是寶寶,葉時音知道這是親暱的稱呼,但是一時還是接受不來。不過倒沒必要排斥,只是耐心地跟歐陽溪遠解釋:“歐陽,我真的很喜歡我現在的工作,這是我擅長的,又可以跟那些小可愛一起。工作環境這麼單純,我在這裏真的很快樂。所
以......我沒辦法答應你。”
歐陽溪遠嘆了口氣:“知道了,那寶寶,我是否可以申請下週一起去海島住兩天?”
住兩天啊......葉時音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某些黃色廢料開始侵襲腦袋。
咳,但身體歸身體,精神歸精神,她一時還無法接受和歐陽滾牀單。
葉時音:“那個......我考慮一下哦。”
歐陽溪遠那邊似乎笑了一聲,道:“你放心,我是單純想和你一起待兩天,如果你不同意我什麼都不會做。’
葉時音鬆了一口氣,但是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我知道呀......我只是要確認下下週末有沒有時間而已。”
歐陽溪遠:“好好好,我知道了,等你給我答覆。
夏天已經完全到來,夏日和風,鬱鬱蔥蔥,奉崖的辦公室裏,英招再一次被叫了過來。
“天氣很好,是該辦一場夏日活動了。”奉崖提議。
英招這回變聰明瞭,打開筆記本,認真問道:“上神這次想辦什麼活動?”
“夏日漢服祭。老師和孩子那日都須穿上漢服,參加遊園活動,你可設置些活動,比如投壺、對詩等。”
英招認真記下,特別是投壺和對詩,根據上次的經驗,上神肯定是要參加的。
奉崖和英招討論了活動的細節,一場夏日漢服祭活動就定了下來。
等英招走後,他變出幾十套漢服,一件件挑。
他記得幾百年前他穿的還是漢服時,無論在人界還是妖界,總有人誇讚,甚至去人界辦事,有許多老嫗爭着要把女兒嫁給他。
挑了許久,最後挑了一件主體爲白色的直裾深衣,裙襬處繡着一圈海水江崖紋,藍色與白色的絲線交織,營造出波濤洶湧、山巒起伏的壯闊景象,正如他的名字一樣。
沒錯,老神仙搶人第三步:以美回之。
夏日漢服祭安排在週五,週三那天晚上,鰲靈和奉翊拉着一車的漢服來到小音樓。
“小葉姐姐,快來幫我選漢服呀!”鰲靈扎着兩個小丸子,眼神亮晶晶的。
那一小車衣服琳琅滿目,看得葉時音眼花繚亂。她提起一件粉色小襦裙,問鰲靈:“怎麼這麼多呀,看起來都很漂亮。”
小孩子最喜歡別人誇了。鰲靈傲嬌地回道:“對呀,都是我媽媽給我準備的,她說不知道我喜歡哪種風格的,讓人做了一車送過來。”
葉時音想起自己小時候身上都只有兩三件換洗的衣服,後面洗得發白了趙芳梅纔在網上幫她淘一件便宜的。
小鰲靈真幸福呀,葉時音很羨慕。
她把漢服按顏色分類,讓鰲靈一件一件試,然後拍下來三個人一起選。
鰲靈挑中一件齊胸襦裙,奉翊則覺得褙子比較好看。
“你的眼光怎麼那麼俗,這種褙子是小孩子穿的,很土的。”
“那我們本來就是小孩子嘛,你選的那條領子開開的,會冷。”
“現在都夏天了,哪裏會冷,要穿得涼快纔好呢。”
“那那領口那麼大,萬一別人不小心扯到你的衣服,不就不就......”
“不就不就什麼,怎麼會有人扯到我的衣服嘛!”
葉時音聽兩人吵來吵去,笑得合不攏嘴。奉翊這個小直男一點都不瞭解女孩子的心思,他挑選的那件紅色褙子看起來很喜慶,鰲靈穿起來像個小財童,可愛是可愛,但是沒有設計感。相比於褙子,葉時音也更喜歡鰲靈挑的那件齊胸襦裙。
爲了當和事佬,她挑了一件對襟齊腰襦裙,既附和奉翊“保守”的審美,又符合鰲靈“開放”的選擇。
“這件呢?我覺得腰那邊的飄帶垂下來很有感覺。”她向鰲靈推薦。
鰲靈看了眼照片,發現這套裙子上身是淺淺的桃紅色對襟上衣,裏面了一件淺綠色裏衣,下裝則是繡了枝葉的藍綠色百褶裙。腰間點綴了一條淺粉色的飄帶,確實別出心裁。
她兩件對比了一下,最後把自己挑的齊胸襦裙扔到一邊,拿起葉時音選的對襟齊腰襦裙,開心道:“那就選姐姐說的這件吧,我也喜歡!你的眼光真好,比奉翊好一百倍!”
葉時音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轉而問奉翊:“那你的呢?需要幫你選不?”
鰲靈哈哈大笑,幫奉翊答了:“上神就給他準備了一件。也是,他們男生沒有那麼多款式啦。”
奉翊對衣服倒是不在意,只要能穿就行,他爸爸給啥他就穿啥。
三個人把衣服一起疊好,葉時音把那件對襟齊腰襦裙用熨鬥仔細熨了一遍,用衣架掛了起來,囑咐鰲靈:“你回去把它掛起來,不然皺了就不好看了。”
鰲靈點點頭。
“對了,最近怎麼都沒聽姐姐講起歐陽哥哥啦?”奉翊突然問。
兩個小傢伙當時知道自己和歐陽溪遠在一起時,表現完全相反。
鰲靈歡呼雀躍地,“太好啦,小葉姐姐終於找到喜歡自己的人啦,不像某神......咳,沒眼光。”
奉翊則愁眉苦臉,“完了,我爸爸出局了,完了完了。”
葉時音後面不好意思跟小孩子講戀愛的細節,那些親嘴什麼的,實在少兒不宜,況且歐陽溪遠現在一天天的,又送東西又打電話,黏黏糊糊,她怎麼跟他們分享?
“嗯......我和歐陽挺好的,會經常出去喫飯啊玩啊,這週末會去海島住兩天。”
去海島住兩天?奉翊頭上的雷達嗡嗡作響。
鰲靈則非常羨慕:“我還沒去過人界的海島呢,聽說很漂亮。”
“可惜你們不能去人界,不然我可以跟園長建議一下,下次冬遊去海邊。”葉時音也替鰲靈遺憾。
鰲靈嘆氣,一旁的奉翊則一臉嚴肅。
兩個小傢伙把一車衣服推離小音樓,卻在願院子外面碰到鳳琳琅。
“是天字二號的鳳琳琅。”鰲靈小聲對奉翊道。
鳳琳琅似乎是剛好經過,小腳步慢慢地移到兩個人跟前,問:“鰲靈、奉翊,好巧啊,你們剛剛從小葉姐姐那邊出來嗎?”
鰲靈點頭:“嗯,對呀,你要去哪?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吸月光嗎?"
鳳琳琅笑道:“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啦,我出來散散步。”她看了眼他們身後的小音樓,好奇道:“你們經常來找小葉姐姐嗎?她之前也讓我有事可以過來找她。”
鰲靈:“對呀,我們經常來,現在準備回去了。不過小葉姐姐也讓你來找她嗎?”她有點喫醋,不想他們的小葉姐姐對別人好。
鳳琳琅眨着葡萄般的大眼睛,點點頭,天真道:“嗯,對啊,她說我心情不好就可以來找她,還會做東西給我喫,不過我還沒去找過她”
鰲靈:“那你現在要進去嗎?”
鳳琳琅搖頭:“不進去了,這麼晚了,我得回去了。”她頓了頓,問:“對了,那天經過的時候剛好看到一隻小白貓從小音樓裏出來,那小白貓是小葉姐姐養的嗎?”
鰲靈:“你說的是冰凝吧,對啊,它......”
她還沒說完,奉翊就走到她身前,對鳳琳琅說道:“我們幼兒園有很多隻小白貓,不知道你說的是哪隻。”
果然是上神養大的孩子,就是比別人聰明。鳳琳琅像看自己孩子一樣,溫柔道:“就是一隻毛茸茸的小白貓,眼睛一藍一綠的,小奉翊,你知道嗎?"
被與自己一樣大的孩子稱“小”,奉翊很不服氣,沒好氣地說:“不知道,我們要回去了。鰲靈,走吧。”
兩個人拉着那車衣服離開,等走遠了鰲靈才問奉翊:“爲什麼不讓我說冰凝是小葉姐姐養的呀?”
奉翊回道:“我爸爸說了,不能把事情輕易跟不熟的人透露。”
鰲靈:“就是一隻貓而已呀,沒關係的,琳琅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也就比我差一點點而已。”
奉翊:“一隻貓也不行,冰凝也是小葉姐姐的家人啊。”
鰲靈若有所思:“嗯......你說得對,以後不能亂說了。”
等兩個小傢伙的背影看不見了,鳳琳琅駐足在小音樓的院門前,眼神裏的天真被陰鷙取代。
她竟然進不去了。
原本今晚想來探查一番,沒想到小音樓竟被人設了屏障。
“是你嗎?上神,你,保護她做什麼?”鳳琳琅冷笑。
原本還未確定那隻白貓是不是葉時音的,這會,無論是不是,葉時音她都要除掉。
之前因爲葉時音對她釋放的一些善意,她竟然心軟了。
“誰都不能搶走他,再來一次,他只能屬於我。”鳳琳琅閉上眼,而後淡漠地掀開眼皮,“葉時音,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