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演推門進寢室時,何炎正坐在轉椅上調着吉他的琴絃,見陳演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口道:“有什麼好事了?”
陳演打開櫃門拿睡衣,聞言擰眉,莫名其妙道:“哪有什麼好事?”
陳演隨手把睡衣搭在椅子上,伸手拿桌上的水。
何炎歪頭盯着他的表情,手指輕輕一撥,琴箱共鳴發出短暫的一聲響。
“還說沒好事,看你那嘴角,比AK都難壓。”
陳演拿水的手一頓,“...我笑了嗎?”
何炎五官皺在一起,看着陳演,臉上寫着幾個大字,“你是傻了嗎?”
陳演一怔。
他笑了嗎?他爲什麼笑?
可能被人喜歡總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又或者往陰暗裏揣測,是因爲朋友喜歡的人卻這麼快喜歡上自己,證明了他的魅力?
陳演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下意識沒去深究,他捏緊了手裏的瓶子,垂眸緩緩抬手,喉結上下滾動,微涼的礦泉水滑過喉嚨,讓他躁動不安的心情,跟着慢慢冷卻了下來。
是的,不管姜蜜對他是什麼感情。
他都只能裝作不知道,不僅如此,他還必須和她保持距離。
因爲,她不僅僅是一個他相識不久的女孩。
她還是他朋友江川託付給他照顧的。
心上人。
***
星期五一早,明明是難得的沒有早課的日子,305寢室四人卻像排成一行的喪屍,半睜半閉着眼睛,晃着胳膊飄到了寧思樓。
等飄到教室門口,就見班裏好幾個同學在走廊裏站着,並不進教室。
姜蜜四人走了過去。
謝冬打個哈欠問:“你們怎麼不進去啊?”
班裏一個女生翻個白眼,“我們一來就發現裏面有人自習啊,還進去想讓人家出去,結果人家說在學校公衆號上查了,這間教室上午根本沒被申請做活動教室,別提多尷尬了。”
“班長怎麼回事啊,訂好的八點,都過點了他也沒來,打電話也不接。”
“哪個班早上八點排話劇啊,比上課都早。”
班裏幾個人正壓着聲音小聲抱怨着,一個人影從走廊盡頭奔了過來。
班長吳姚跑到近前喘着氣嘿嘿笑道:“不好意思,睡過頭了。”
聽大家說了教室的事,他低頭翻了翻手機,“啊,我記錯了,我申請的活動時間是晚上八點。”
不等大家抱怨,吳姚大手一揮,“沒事,咱們去小操場排練,早上大家犯困,外面凍一凍更精神。”
衆人:“......”
幸虧時間早,小操場人很少,除了幾個慢跑的,只有兩個人在打網球,一幫人聚在一旁聽吳姚分配角色。
據說這次是民國原創劇本,由班長吳姚親自動筆,嘔心瀝血創作而成。
王慧雅小聲嘀咕:“吳姚竟然演男主,我看劇本上寫的什麼眉目疏朗,面如冠玉,他哪裏沾邊啊?”
謝冬皺着眉唸了段劇本,“他從晨曦中緩緩走來,一襲白衣纖塵不染,一抬手,手中的傘柄擋住了飛來的子彈....”
姜蜜:“....”
幾人正開着小差,吳姚叫到了徐妙,“徐妙,你演那個男主家的女僕。”
徐妙沒什麼意見,這個角色戲份不多,算是個打醬油的,剛想應聲,吳姚嬉皮笑臉道:“徐妙演這個角色肯定沒問題,不過要是能穿個女僕裝做演出服就更好了。”
吳姚衝着其他男生擠眉弄眼,明顯不懷好意,卻沒人理他。
徐妙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班裏一個女生皺眉出聲:“民國話劇,哪來的什麼女僕裝啊?”
見大家都看着他,沒人跟着笑,吳姚有點尷尬,訕訕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謝冬忍不了這個氣,“你有病吧吳姚,誰讓你開玩笑了?”
姜蜜氣得臉憋得通紅,和王慧雅在一旁跟着說:“你快給徐妙道歉。”
讓吳姚道歉的聲音越來越多,吳姚的臉上掛不住了,變了臉道:“你們瞎激動什麼啊,人家徐妙什麼大世面沒見過,會在意這種小玩笑嗎?”
姜蜜幾個氣得不行,還沒等出聲,就見徐妙衝了出去。
徐妙一把扯住吳姚的頭髮,罵道:“你不是愛開玩笑嗎,姐姐也跟你開開玩笑。”
徐妙說着就去扯吳姚的嘴。
吳姚一邊痛呼,一邊伸手扯徐妙的胳膊,嘴裏嚎着,“至於嗎徐妙,爲了這麼點小事耽誤大家時間,你別上綱上線行嗎?”
班上的同學都看愣了,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去拉架。
姜蜜怕徐妙喫虧,攥緊拳頭埋頭就往人堆裏扎,偏偏場面亂成一團,姜蜜個子又不高,擠都擠不進去。
她正着急,憋紅了臉死命往裏擠,旁邊兩個打網球的抻着脖子忙着看熱鬧,球在空中偏了角度,快速旋轉着劃出一道歪了的弧線。
姜蜜若有所感,抬頭望向半空,瞬間瞳孔放大,視野裏的綠色小球越來越大,直衝着她的腦袋飛了過來。
***
陳演坐在桌前重新收集挑戰杯比賽的數據,他一心二用,一邊有條不紊地幹活,一邊忍不住想起姜蜜。
她的期中考試應該很快了,既然她沒找何炎幫忙,是在自己複習嗎,也不知道她複習的行不行。
陳演握着鼠標的手移開想去拿桌上的手機,還沒碰到手就攥成拳頭,頓了下又收了回來。
不行,他不能輔導姜蜜。
已經知道了她喜歡自己,再和她頻繁地接觸,無疑會讓她越陷越深。
他現在必須和她保持距離,寄希望於時間久了她自己也就淡了。
陳演轉頭去看何炎,想讓他幫姜蜜補習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爲什麼沒說出口。
爲什麼呢?
陳演眉頭皺了下,思考了一瞬。
以何炎的性格,估計別說輔導,說不定會帶上姜蜜跑出去瘋玩,很明顯,他不適合當老師。
何炎正懶懶躺在牀上枕着手臂玩手機,餘光瞥見陳演轉頭,突然想起來問他,“對了,你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什麼事?”
“...沒什麼。”陳演頓了下道。
“哦,昨天看到想回你來着,剛好文遠來個電話,打完我就給忘了。”
何炎說完猛地想起什麼,手肘撐在牀上,直起身體,笑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了,文遠昨天說他今天早上回來。”
“他怎麼趕大早上回來?”
“說是上午第二節有課上小測,他爺爺情況也穩定了,他也不能請假太久不是?”
“文遠...”陳演念頭一動,喃喃重複了一遍,想到喬文遠少言寡語的性格,暗自點點頭。
沒錯,文遠可以稱得上是學神,人也穩重,由他輔導姜蜜再合適不過了。
***
姜蜜看着幾乎飛到她面前的球,嚇得渾身僵硬,下意識往後退,腳下慌亂間不知道絆到了什麼,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
跌倒前,姜蜜緊緊閉上了眼睛,心想,看來今天必須要遭此一劫了,不是臉就是屁股。
那還是屁股吧。
想象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傳來。
姜蜜後仰的身體不知道撞到了什麼人,一隻手在她腰間攔了下,又轉瞬就鬆開。
身後的人拿着電腦包的手抬了下,正好穩穩擋住了身前的網球,綠色的小球彈了起來。
下一秒,姜蜜就聽見一聲嚎叫。
人羣散開,吳姚捂着腦袋疼得呲牙咧嘴地叫喚,網球在他身旁的地上彈了幾下。
吳姚撿起球,刺耳地叫罵,“沒長眼睛啊,怎麼打球的,打着人了知不知道?”
不遠處打球的兩人小跑着過來,聽見罵聲也帶了絲不爽,拿了球隨便地跟他道了聲歉。
吳姚一肚子氣沒處撒,捂着嘴就跟那兩人吵了起來。
姜蜜目瞪口呆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發展。
“小心。”一道清冽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鼻間是清新的木質香氣,像是雨後溼漉漉的草地,姜蜜這才發現自己還靠在身後那人身上,臉熱了下,趕緊站穩了身體,轉身看向身後想跟那人道謝。
入目是淺米色的呢子外套,裏面是件白色毛衣,姜蜜視線從他胸膛處往上移。
一陣微風吹過,那人額前的劉海被風吹起,露出好看的眉眼,比女生都要長的睫毛垂着,正低着頭垂眸看她。
姜蜜腦海裏突然響起謝冬剛纔念劇本的聲音,“一襲白衣,眉目疏朗,面如冠玉...”
剛剛站穩還有點頭暈。
想到他剛纔擋網球的動作,姜蜜腦袋暈乎乎地想,劇本裏寫用傘柄接子彈也不是不可能吧...畢竟又不是徒手接嘛。
旁邊的爭吵聲愈演愈烈,感覺很快就要拳腳相向了,嘈雜的聲音把姜蜜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
她仔細看了眼身後的人,突然發現這張臉有點熟悉,下一秒猛然瞪大了眼睛,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文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