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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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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第一次正式見江川哥的室友是在他出國前的那次聚餐。

他們四人都忙,能聚齊四個人喫飯的時候並不多,有其他人蔘與進來更是頭一遭,還是個女生。

不過因爲對方是江川總掛在嘴邊的小青梅,倒是沒人不賞光。

江川領着姜蜜進包間時,另外三個人已經在了。

陳演坐的位置正對着門口,他那天穿了件黑色襯衣,第一印象就帶着些不好接近,姜蜜進包間時他正側頭跟一旁的何炎說着什麼。

他嘴角掛着絲輕嘲的笑,手上慢條斯理地卷着袖口。

何炎一手拄着下巴,懶洋洋地翻着菜單,聽見開門聲抬頭看過來,很薄的單眼皮,高挺的鼻樑,配上健碩的身形,明明是很有攻擊性的外表,抬頭時臉上卻有大大的笑。

“喲,終於捨得讓我們見見了。”

他笑起來弱化了那種攻擊性,姜蜜卻不敢多看,移開視線看向一旁最安靜的一個。

她一看向那人,他像是有感覺一樣,也抬眸看過來。

他五官立體,卻帶了絲柔和,頭髮略長,蒼白清瘦,白襯衣的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明明看起來是三個人中最沒有攻擊性的一個,視線相交的一瞬,姜蜜卻像是從他沒什麼溫度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絲漠然,那眼神像是在說,“麻煩”。

下一瞬,他微抬了下脣角,那眼神消失不見。

一頓飯的時間,喬文遠雖然仍舊冷淡寡言,但偶爾說的幾句話卻也溫和有禮,好像姜蜜看到的那個轉瞬即逝的目光,不過是錯覺。

***

“文遠哥,你回來了?”姜蜜退後一步問。

見喬文遠點了下頭,姜蜜又有點不好意思道:“剛纔,謝謝你哦,文遠哥。”

喬文遠偏頭掃一眼一旁推推搡搡的三個人,姜蜜也探頭看過去。

吳姚一對二,明顯落了下風,班裏其他人雖然圍着勸說,卻並沒有上手幫忙的意思,氣得他眼睛通紅。

喬文遠移回目光,好像眼前的鬧劇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看着姜蜜道:“離危險的地方遠一點。”

說完他和她錯身而過,邁步穿過小操場,往文正樓走去。

謝冬把徐妙從圍着的人羣中拉了出來,四個人不再管眼前的鬧劇,怒氣未消地往操場外走。

“該,要我說那就是長眼睛了,活該打他腦袋上,誰讓吳姚嘴那麼賤。”謝冬罵道。

王慧雅解氣道:“哈哈,看見剛纔吳姚那個樣了嗎,這麼多人,偏偏就打着他了,這就叫蒼天有眼。”

姜蜜抿脣沒有說話,剛纔大家都只顧着看吳姚和徐妙打架,不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誰都沒注意球是怎麼來的,只有姜蜜知道,那一球原本是衝着她來的。

喬文遠擋了那麼一下,卻恰好把球彈到了吳姚臉上。

姜蜜心裏隱隱有點彆扭,卻又覺得很爽,誰讓吳姚嘴賤呢,雖然是個意外,說不準真是老天有眼。

王慧雅看了眼時間說:“現在還不到十點,咱們還沒喫早餐呢,乾脆去喫點東西吧。”

謝冬捂着肚子響應。

“你們去吧,我先回寢室了。”

徐妙說完見她們眼帶擔憂的看着她,笑着指了下自己的腦袋,“你們幹嘛,看看我這頭髮,亂糟糟的,我怎麼能這麼沒形象啊,你們喫完給我帶一份。”

幾人鬆一口氣,和徐妙告別往校門口走。

姜蜜走出去一會兒,又想起徐妙剛纔的笑容,她看起來很輕鬆,可就是太輕鬆了。

以徐妙的性格,現在應該氣沖沖地接着罵吳姚纔對,剛纔卻笑得像轉眼就忘了剛發生的事。

姜蜜腳步頓了頓,讓謝冬她們給自己也帶一份早餐,轉身又往寢室走。

姜蜜推門進寢室時徐妙正坐在桌前發呆,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甚至連姜蜜進來都沒發現。

姜蜜走到徐妙身後,伸手撫了下她仍舊亂糟糟的長髮。

徐妙這才如夢初醒,好看的五官皺起來,打趣道:“幹嘛突然跑回來,不會是擔心我吧,你年紀不大,比我媽還能操心,放心吧,這點小事..."

姜蜜一言不發的聽她說,突然伸手從後面抱住了徐妙。

徐妙說到一半的話堵在了喉嚨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姜蜜覺得胸口像被塞住了,因爲徐妙的強顏歡笑,更因爲除了抱抱她,自己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想自己看起來很脆弱,如果我在意別人說什麼感覺就像輸了一樣,但是好像我也沒那麼強大。”徐妙喃喃道。

姜蜜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說:“你已經非常非常勇敢了,我很驕傲,因爲有你這樣的朋友。”

徐妙緊繃着的身體垮了下來,“我...我沒你說得那麼好,其實有的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姜蜜伸手拉住她的手,緊緊握住,“無論你做得是對還是錯,都不是別人隨便評價你,傷害你的理由。”

徐妙和她對視了幾秒,突然笑了出來,“沒錯,吳姚再敢嘴賤,我非把他牙打掉不可。”

兩人都笑了,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下來。

姜蜜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有點好奇地問:“妙妙,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啊,真的那麼有意思嗎?”

“沒意思,”見姜蜜一臉懷疑,徐妙又補充道:“和一個人談戀愛沒意思。”

姜蜜:“...”

徐妙:“你那什麼表情嘛,其實我對交往過的每個男朋友都是真心的,我是說真的,我愛這個幽默,愛那個帥氣,愛另一個體貼...只恨沒有一個人能集合所有我愛的特點,要不我應該就不會分手了。”

姜蜜還是不太懂,“愛....是什麼感覺啊?"

徐妙把少兒不宜的部分吞了回去,有點遲疑地總結,“嗯...喜歡的感覺是臉紅心跳,腎上腺素飆升,但愛應該是...和他在一起你就很快樂,他不在身邊你會想念他。”

姜蜜還是感覺很模糊,“愛”這個字眼,在她過去的生活中是不能被光明正大提起的,她高三時見過班裏早戀的小情侶,老師見了就搖頭嘆氣,家長鬧得雞飛狗跳。

戀愛,好像成爲了禁忌。

可越是禁忌,就越讓人好奇,解禁的這天來臨,姜既覺得躍躍欲試,又覺得茫然。

“愛”到底是什麼呢?

***

502寢室最近都只有陳演和何炎兩人,比起去年四個人都在的時候要安靜的多。

江大大一是強制住校的,陳演從沒和其他人住過同一個房間,更何況整間宿舍也就只有他臥室的一半大,原本他只準備忍受一年集體生活,大二就搬出去住。

誰知道一轉眼他已經住了兩年宿舍,準備好的房車都沒了用,公寓他壓根兒沒去過幾次,江大附近沒有停車場,車放在公寓地庫停着他也很少開。

原本嫌棄的小宿舍他已經住得很習慣,原本準備互不打擾就好的室友竟然都成了朋友,室友不在甚至還覺得有點冷清。

喬文遠一回來,502寢室立刻熱鬧了不少。

陳演和何炎關心完喬文遠爺爺的病情,知道一切都好,何炎就撒了歡,“晚上咱們三出去聚聚吧,文遠你想喫什麼,不許說隨便啊。”

喬文遠回了學校直接去上了上午第二節課,下課回來把電腦包隨手放桌上,一邊脫外套,一邊沒抬頭道:“隨便。

“嘖,”何炎懶洋洋地在牀上靠坐着,手裏握着遊戲機,手指靈活跳動,“文遠啊文遠,你說你一天天的,不是學習就是打代碼,喫什麼無所謂,玩什麼不關心,連運動都只是爲了鍛鍊,你這過得跟苦行僧有什麼兩樣啊?”

喬文遠站在桌邊,不倚不靠,身姿筆挺,語氣波瀾不驚,“你玩得那些太無聊,還沒有打代碼有意思。”

何炎扔了遊戲手柄,一下坐了起來,他個子高,不能完全坐直,一手拉着護欄,上半身半探出來,“我就不信了,就沒個你感興趣的,明天週六咱們出去玩怎麼樣,射擊,密室,漂流”

喬文遠沒什麼表情波動,不置可否。

陳演先一步打斷了何炎,“明天不行,姜蜜要期中考試了,文遠,你幫她補習一下微積分。”

喬文遠還沒說什麼,何從牀上下來了,“蜜蜜要考試了啊,不用麻煩文遠,我幫她補習好了。”

陳演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下,“你不行,你帶着姜蜜是學習還是玩啊?"

何炎不服,“我怎麼就不行,我可是數學系的,成績雖然沒你倆這麼變態,也在系裏中上好吧,再說玩怎麼了,這叫勞逸結合。”

喬文遠視線在陳演和何炎臉上來回移動,像是不認識他倆了一樣,從今天回來開始,第一次表現出了點興趣和好奇。

“我回海市才兩週吧,你們什麼時候和她這麼……”喬文遠想了一秒,找到了準確的詞形容,“親近了?”

何靠靠坐在桌邊,長腿支在地上,“你接觸一下就知道了,妹妹其實又乖又可愛,嘖嘖,江川這小子真是有福氣啊,以後喝他喜酒,他可得好好謝謝咱們三。”

“想得夠遠,八字還沒一撇呢。"

陳演說完垂眸,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衝喬文遠道:“我跟何炎也管了她一陣了,補習的事這次就你來吧。”

喬文遠無可無不可,點點頭,沒有反對。

***

翌日上午,圖書館一樓的咖啡廳裏,姜蜜聽見門上掛着的風鈴響,循聲看了過去。

喬文遠穿着件白色高領毛衣和灰色的呢料外套,他個子高,身材清瘦,簡直是天生的衣架子,推門進來後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在咖啡廳裏環視一圈,和姜蜜的視線對上了。

姜蜜衝他抬了抬手,喬文遠幅度不大地點了下頭,往她的方向走來。

一瞬間,姜蜜立馬感受到周圍好幾道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向她射了過來,她縮了縮脖子,訕訕地把手放下了。

“文遠哥,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我幫你點了咖啡可以嗎?”姜蜜小聲問。

喬文遠把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靠背上,掃一眼桌上的咖啡,“可以,謝謝。”

姜蜜對着不熟悉的人話不是很多,喬文遠話更少,一時間沒人再說話,氣氛在沉默中一點點地變得奇怪起來。

姜蜜低着腦袋,有點尷尬地翻開習題書裝模作樣地做起題。

筆尖正在題目上胡亂劃着,一隻手突然壓在了書上。

姜蜜一頓,停了筆,怔怔看着眼前的那隻手,皮膚蒼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明明是很好看的手,手背上卻突兀地有長長一道疤。

她還在出神,那隻手握住書脊略一用力,習題書從姜蜜手裏被抽走了。

喬文遠從包裏拿出一根黑色的鋼筆,速度很快地翻書,筆尖在書上不時勾畫。

“你先做一下我劃的題,我看你掌握到什麼程度。”喬文遠說完從包裏拿出筆電,開始專注地看着電腦屏幕。

“哦。”姜蜜嚥了下口水,低頭看題。

喬文遠挑的習題應該是從簡單到難排序的,前幾道姜蜜一邊翻書一邊試着做還能做出來,到了第四道她就一點思路都沒有了,再往後連題目都看不懂了。

喬文遠餘光瞥見她停筆,抬頭看她,“做得挺快。”

姜蜜垂着腦袋小聲“嗯”了一聲。

那隻手再一次抽走了習題書,“唰唰”的翻頁聲響起,翻了幾頁後聲音停了。

姜蜜抬眼去看他,今天第一次在喬文遠臉上看出了明顯的表情,大概是一點驚訝混合了一點無奈。

姜蜜的臉一下有點紅,她好像還沒適應上了大學後的學渣身份,訕訕地衝喬文遠笑了下。

喬文遠又恢復了面無表情,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抬手把他剛拿出來五分鐘的電腦合上收起來。

他把習題書放到一旁,並沒有給姜蜜講題,也沒說她寫的那幾道對不對,直接拿起教材從頭講了起來。

“這一部分是無窮小,我們可以忽略不計,只要取這一部分就好,這就是微分的概念...”

喬文遠的聲音清冽,語氣幾乎沒什麼起伏,但是講課時條理清晰,從最基本的概念推導開始一步步把整個知識講透。

姜蜜平常最頭疼的就是數學,但是聽喬文講課竟然覺得那些紛繁複雜的定理和公式都如此清晰易懂。

喬文遠像是不知道疲憊一樣,這一講就從上午一直講到了下午,中午他們就在咖啡廳喫了點簡餐。

姜蜜喫飯時有點尷尬地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喬文遠像是看不出她的糾結,一副食不言不語的架勢。

姜蜜想到他用的鋼筆,覺得說不定他還真是有這樣的習慣,也就不再想話題,兩個人沉默地喫完了飯。

下午喬文遠把那本習題又拿過來,“你重新再做一遍。”

姜蜜又重頭開始做,驚訝地發現她原本做的三道裏有一道錯了,一點思路沒有的第四道也做出來了.....

進步如此顯而易見,讓她心情一下變得很好,忘了累,聚精會神地一道道往下做。

姜蜜正做着題,放在桌邊的手機震了起來,她看了眼喬文遠,他點點頭示意她可以接電話。

“蜜蜜,我跟妙妙正逛街呢,哎,我倆之前看到一套櫻桃小丸子的聯名內衣,你穿肯定好可愛,要不要買給你……”

謝冬的大嗓門順着手機聽筒傳了出來,姜蜜感覺自己臉瞬間熱得可以煎雞蛋,趕緊伸手捂住聽筒,小聲說:“鼕鼕,我在..."

“哎,那不是吳姚嗎...我靠,妙妙和他吵起來了...”

姜蜜想起昨天的事,一下緊張了起來,“怎麼樣了,你們在哪?”

“我們在遙嘉口,靠,吳姚旁邊還有倆男的,我去看看啊。”

謝冬說完就匆匆掛了電話,姜蜜握着手機,哪還有做題的心情,有點焦急地看向喬文遠,“對不起文遠哥,我室友跟人起了點衝突,我怕她們跟人打起來,我得過去看看...

喬文遠眉頭輕皺了下,冷靜道:“你去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有危險,如果他們真的打起來了,需要的是警察不是你。”

“她們倆個都是衝動的性格,我不放心……”

姜蜜心裏知道喬文遠說得是對的,她現在趕過去不一定來得及,即使來得及可能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可是現在她不做點什麼只會更擔心着急。

喬文遠抿脣看着姜蜜收拾東西起身,神色不佳,像是理解不了她明顯不明智的行爲。

他坐在那盯着姜蜜看了幾秒,似是在無聲地跟她僵持,最後還是跟着站了起來,無奈道:“我跟你去。”

姜蜜沒時間猶豫,也怕自己慌得幫不上忙,就沒拒絕他的好意,兩人從最近的西門出去打了輛車。

“師傅,麻煩去遙嘉口。”姜蜜坐到車上,剛報完地址就頓了一下。

司機大叔頭髮花白,身材精瘦,看起來有六十多歲了,姜蜜怕他聽不清楚,又大聲重複了一遍,“師傅,去??"

“姚家口,”司機大叔嗓門更大,震得姜蜜耳朵嗡嗡的,“小姑娘放心,我耳聾眼不花,雖然開出租時間不久,但我年輕那會兒可是開卡車的。”

可能是爲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話音剛落,司機大叔一腳油門“蹭”得躥了出去,一路風馳電掣,左右超車,把出租車開出了賽車的架勢。

等到司機大叔又“哐”一腳剎車,車停下的那刻,姜蜜一把拉開車門,下車時感覺地都在轉,她平常就有點暈車,但不嚴重,今天卻暈得結結實實,這一路上只感覺天旋地轉,只能死死抓着安全帶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喬文遠伸手扶了她一把,很快又鬆開。

姜蜜站穩後看了眼腳下的土路,還有點迷糊的腦袋抬起來,左右張望。

腳下的土路右側有一排樹,樹後一條小河蜿蜒流淌,順着土路往前,一對石獅子擺在中間,石獅子後面遠遠的能望見一排排低矮的民房。

姜蜜懷疑自己在做夢,“遙嘉口...不是新建的商業街嗎?”

喬文遠低頭看手機地圖,點點頭,“嗯,不過這裏不是遙嘉口,是...姚家口村。”

“啊?”姜蜜一路上暈車,根本沒注意開到哪裏了,這時急忙回頭,只看到了出租車綠色的車屁股。

姜蜜往前追了幾步,蹦?起來費力地招手。

出租車裏,司機大叔壓根沒看後視鏡,把手機舉得遠了點,裏面還是清楚地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男聲,“爸,誰讓你偷開我的車出去了!”

“你不是感冒嗎,我好心幫你出車還錯了啊,你放心,你老子的車技比你強百倍。”

“我真是服了,爸,你是開車沒問題,但是你路不熟啊,再說這也違反公司規定了...”

司機大叔晃了晃腦袋,癟癟嘴,扯着嗓子道:“啥,你說啥,我聽不清...”

一腳油門下去,只留下一串瀟灑的汽車尾氣。

姜蜜看着遠處越來越小的車無可奈何,急忙給謝冬撥電話,聽到謝冬說她們和吳姚他們沒打起來,就是聽他說話陰陽怪氣又吵了一架,姜蜜這才鬆一口氣。

掛了電話,姜蜜抬頭看看四周,姚家口沒有遙嘉口的繁華,寂靜無聲,只能聽見風聲,水聲。

不遠處一條大黃狗晃着尾巴低頭專注地拱地上的一段樹枝。

姜蜜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喬文遠,不好意思連累他跟自己白跑一趟,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文遠哥,這裏應該打不到車,我叫個網約車來接我們。

喬文遠抬頭,神色依舊平靜,晃了晃手機,“我叫好了,車離得有點遠,要等一會。”

喬文遠收起手機,站在那裏不再說話,從側面看輪廓俊美,身姿挺拔,白色的高領毛衣和白色的休閒褲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一陣風颳過,揚了姜蜜一臉土,姜蜜吐了口嘴裏的沙子,看看一身仙氣的文遠哥,又看看四周,他格格不入到像是演愛情偶像劇的演員走錯片場誤入了鄉村愛情。

兩個人就這麼幹巴巴站着,也沒人說話,姜蜜有點尷尬,想到都說兩個人遇上,要有一個承擔e人的角色,文遠哥明顯是指望不上了,姜蜜只能鼓起勇氣自己上了。

“這邊...空氣挺好的哈。”

又是一陣風,“咳咳”,姜蜜伸手抹了把臉上的灰。

喬文遠看她一眼,眼神一言難盡。

姜蜜並不氣餒,像個蹩腳的導遊,賣力地安利,“這邊好安靜哦,在這麼靜的地方,才能放空自己,釋放壓力...

不知道是不是嫌她太吵,不遠處拱樹枝的大黃狗突然“汪汪”叫了幾聲。

喬文遠眉頭動了動,看向美蜜,像是在問她這安靜嗎?

姜蜜:“……”

“這條狗...還挺...”姜蜜看一眼大黃狗眯縫着的眼睛,耷拉着的耳朵,把可愛兩個字吞了回去,“有活力的。’

姜蜜不知道爲什麼,覺得這條狗的眼神特別像人,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跟它說話,“你剛纔是在說什麼呀,是不是在歡迎我們來玩啊?”

大黃狗趴到地上,瞥了她一眼,沒搭理她。

姜蜜嘿嘿笑了笑,手癢癢的,試探着伸手想摸摸它。

手伸到一半,不遠處喬文遠看到皺眉道:“別摸它,髒。”

也不知道是什麼刺激到它了,大黃狗突然叫了起來,一個勁往姜蜜跟前湊,嘴一咧,鋒利的牙齒在陽光的反射下,閃着明晃晃的白光。

姜蜜嚇了一跳,下意識拔腿就跑。

喬文遠一愣,“別跑,你越跑越追你。”

這話說得晚了點,姜蜜已經被大黃狗追得狂跑起來,一邊繞着圈跑,一邊“啊啊啊”的叫。

她一叫,狗也“汪汪汪”的叫。

“啊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汪"

喬文遠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人生第一次感覺到手足無措。

姜蜜明顯沒有大黃能跑,眼看着要被追上了,她慌不擇路,衝着河邊一溜煙跑了過去。

喬文遠微微啓脣,一聲“別”還沒喊出聲,就驚訝地看着姜蜜跑到河裏去了。

河水不深,卻很涼,姜蜜渾身打個哆嗦,有點欲哭無淚。

她看着站在岸邊的大黃狗,終於鬆一口氣,瞪着大黃嘟囔道:“追不上了吧,有本事你也下來啊。”

大黃狗瞥她一眼,眼神似是鄙視,晃晃尾巴慢悠悠踱步走了。

喬文遠快步走到岸邊,看一眼水裏狼狽的姜蜜,伸手扶了下額頭,嘆口氣伸手道:“水很涼,快上來。”

姜蜜的褲子溼了半截,河水又冷,她一邁步就感覺腿像被什麼拽着一樣無比沉重。

她哆嗦着往前邁步,顫巍巍地伸手,好不容易手指搭到了喬文遠手上,可能是踩到了塊石頭,她腳下一滑,“啊”得一聲叫,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電光火石之間,喬文遠來不及思考,下意識握緊了姜蜜的手,卻被她往後倒的力量一帶,跟着跌進了水裏。

喬文遠踉蹌兩步,險險站穩了,卻也是進了河裏,褲子溼了一截。

姜蜜因爲有他拉了一把,身子晃了晃好懸沒有跌倒,看着被她拖下水的文遠哥,筆挺的白色褲子溼了一截,水花濺到了臉上,頭髮也被風吹亂了,狼狽得和剛纔一身仙氣的人判若兩人。

姜蜜縮了下脖子,心裏又羞愧又尷尬,眼睛有點熱熱的,“對不起,文遠哥,今天都是因爲我,害你變成這樣..."

喬文遠深吸一口氣,看着站在河裏的小姑娘,想起江川鄭重向他們強調的,“年紀小,膽子小,還愛哭”。

“不許哭。”

姜蜜瞪大了眼睛,眼睛酸了也不敢眨眼,抿脣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

喬文遠面無表情地盯着她,像是在監督她會不會流出一滴眼淚。

他盯了幾秒,終於轉身,攥緊了手裏軟綿綿的小手,一步步從水裏往岸邊邁。

姜蜜邁步上岸的時候感覺剛纔滑了下的那隻腳有點怪怪的,可能是在水裏的時候扭了下,她皺了皺眉頭,盡力跟上文遠哥的步伐。

喬文遠卻像是身後有眼睛一樣,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腳,上岸後沒走多遠就停步了。

他雖然渾身狼狽,情緒卻穩定的可怕,掏出手機看了下,“來接我們的車堵在路上了,這麼等着會感冒,先去村裏找戶人家把褲子烘乾。”

姜蜜乖乖點頭,正要接着往前走,就見文遠哥屈膝半蹲下來。

姜蜜連忙搖頭,“不用,文遠哥,我能走。”

喬文遠轉頭看她,“上來。”

姜蜜感覺腳腕確實有點疼,見喬文遠保持那個姿勢不動,猶豫了下還是爬到了他背上。

喬文遠看着清瘦,揹着姜蜜卻並不喫力,步伐很穩。

姜蜜伏在喬文遠背上,兩手環在他脖子上,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冷風吹過,姜蜜打溼的褲腿有冷意一點點蔓延到全身。

文遠哥是不是更冷呢?

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也沒責怪她一句。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正揹着她的還不算很熟悉的文遠哥,卻成了此刻唯一熟悉的存在,給姜蜜帶來了一種安全感。

姜蜜抬頭,突然看見遙遠的天空被染成了橙色,落日的餘暉映到河裏,像揉碎的金箔撒滿了河面。

“文遠哥,你快看,夕陽!”

姜蜜的心情忽地飛揚了起來,看着眼前的美景目眩神迷,“好美啊,太神奇了,怎麼會有這麼美的東西呢?”

喬文遠抬頭看着遠處的夕陽,覺得背上的人是更神奇的存在,因爲一刻的夕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喜悅。

姜蜜並不介意沒有回應,在這樣的景色下,時間似乎被拉長了,他們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夕陽的盡頭。

她自顧自地和自己的旅伴喃喃,“好奇怪,我們總是不知道在忙着找什麼,可是其實最美的東西一直就在我們身邊哎,還是免費的,人人都可以看見,但是我們好像總是看不見。”

巨大的橙色光球映在喬文遠黑色的眸子裏,他有點出神,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見”夕陽。

他視野裏無聊的黑白色的世界,好像有了一點色彩。

那是橙色,夕陽的顏色。

去村裏的路並不算遠,但是喬文遠因爲揹着姜蜜,走得不算快。

姜蜜折騰了一下午,感覺肚子有點餓。

文遠哥肯定也餓了吧?

她想起兜裏好像有塊糖,一隻手伏在喬文遠肩上,另一隻手伸到兜裏摸索。

喬文遠腳步頓了下,表情怔了怔,喉結上下滑動,僵硬道:“別亂動。”

“哦哦。”姜蜜把兜裏的掏了出來,兩手環在喬文遠脖子上,摸索着撕開紙,試圖把糖湊到喬文遠嘴邊。

“文遠哥,揹着我很累吧,你喫塊糖補充一下能量吧。”

喬文遠來不及拒絕,軟糖柔軟的觸感已經抵在他脣邊,他下意識啓脣,那顆軟糖落在他舌尖。

他從小很少喫糖,長大後再喫只覺得甜得發?,所以習慣了不喫甜食。

那顆誤打誤撞被他捲進口中的軟糖在他齒間被咬碎,桃子味的夾心果汁溢了出來。

很甜,他卻不覺得反感。

姜蜜在他耳邊碎碎念,“對不起哦,文遠哥,我今天給你添了好多麻煩……”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頭抵在他脖頸間,好像有點昏昏欲睡。

喬文遠覺得脖子處的皮膚有點癢,他剋制住去碰的衝動,低頭加快了步伐。

麻煩嗎?

好像是他自找的,在咖啡廳裏他並不想陪着她去找麻煩,又不得不顧忌她的安全只得跟着。

所以出租車上,喬文遠雖然看出走錯了目的地,卻一言未發。

她竟然也絲毫沒有懷疑他是故意的。

本以爲是避免了麻煩,沒想到卻又引出了更多麻煩。

身上的重量提醒着喬文遠,他揹着的,或許就是麻煩本身。

麻煩嗎?

確實麻煩,但是身上的重量,涼颼颼的褲腿,遠處的夕陽。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讓他有了一種,真切的,活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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