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點跳起來,說這是從哪拿出來的。
你說嗯就是打蛇掉落的啊。玲王說我知道……他想說的不是這個。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拿着這個,不會把蛇引過來吧。”
不過它本來也是要過來的。無所謂了。
“按照遊戲來講,只有在殺死一個怪物後,才能拿到掉落物。”玲王說。
他已經完全接受這個設定了。
“難道你昨天睡前自己偷偷溜出去,殺死了蛇?好厲害……可是這真的很危險啊。”
“可是不可能的吧。”
你說“一般是這個樣子。但蛇不一樣。”
不是boss不一樣,是蛇不一樣。
蛇是聚集體,正常幾十米高的怪獸就會有幾萬噸重了,奧特曼裏面是這樣,你絕對打不過……大概率打不過。如果系統不給你加成的話。
你玩的遊戲裏,平時的話強度是一回事,在特殊戰鬥裏,要面對非常強大的敵人,也可以把buff加滿。平常幾萬點幾十萬點的傷害變成幾百萬幾千萬點。
“那時候原本的屬性值都沒什麼意義了,主要看buff。”
話說遠了,但蛇確實不是那樣的敵人,它是一個聚合體,很多部分組成它的,大概副本有多大,蛇就會相應的有多大吧。同一個立繪和技能模組,可以從二十級用到七十級。
優點是血條長得沒邊,缺點是攻擊力實在是弱。而你打掉它的血量後,蛇就會往外面掉東西,一根血槽被完全打空,你就可以把之前掉落的東西拿走了。
你打掉了它兩根血槽,它第三階段的時候,你才輸了,逃跑了來着。
“原來是這麼理解的啊。”玲王說。
殼子放在地面上。一時半會也不會把地板壓塌,也不會把它切割成兩半。
可能。
玲王說“可是我看到了。”剛剛你在把它拿出來的時候,不是從袖子裏拿的,那麼大的東西,是從一個虛空中……但玲王沒法形容,他現在的眼前也好像有殘影。
當時看到的色彩,或者說是【沒有看到的東西】。還留在眼前。
他能看到洗衣機的殼子,你的衣服,你的手,你身後的背景。但它是從哪裏出來的……
人不是用眼睛看到東西的。人是用眼睛收集信號,然後在腦內處理了,才能【看見】。但玲王的大腦對那塊完全不反應。所以他看不見。因爲其他地方都能看見,所以消失的那塊才特別怪異。
玲王回想中,他當時看見的可能是透明,可能是油膜一樣的七彩光團、深紫或者漆黑。宇宙星空。
或者那一塊就是乾脆消失了,只是像斜插進去的破碎鏡子一樣,反映出周圍的顏色和形狀。
仔細想的話,眼睛周圍和耳後都會痛。
呼吸時也帶灼熱感。玲王覺得自己要流鼻血了。
他不再思考,如果他在這裏倒下去,你肯定又要擔心他,而且一個早上就這麼浪費過去了。
然後,玲王轉化思維,他在想,你之前是不是也這樣。
【誰都看到你,誰都意識不到你。】本來就很奇怪啊。會不會是你的魔法作用在了他們的大腦上呢。作用在前額葉上。還是海馬體?
對。魔法。腦中浮現這個單詞,玲王就冷靜下來了。
說起來他一開始就這麼想,
“說什麼魔術,這很明顯就是魔法啊。”
你點頭點頭。
他本來以爲你還要堅持嘴硬一下。【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不了魔法】,似乎是你的基礎設定。如果這個設定動搖,也許你的精神也會動搖??你就要解釋,爲什麼會任由你父親這麼對待你了。
很像馬戲團裏的小象。在象很小,很小的時候,把它抓過來,銬上鎖鏈。小象晚上想逃走的話,就會被鎖鏈勒住。還會受傷。最後變得血肉模糊,連骨頭都露出來了。
也可能晚上小帳篷裏還有其他人,會拿鞭子打它。加上針和烙鐵,總之,磨滅了小象(魔法少女幼體)的心性。導致就算長大,象也不會逃跑。
初中生尤其是女孩子,晚上是沒有地方跑的。你估計幼兒園、小學、初中,也沒有媽媽在。晚上只能和你爸一起在那個昏暗的小帳篷裏。
你的家是臨街的日式兩層住宅,早上有點吵,其實還行。地段還可以所以挺貴的。
不過在玲王的心中就是放東西的帳篷。他雖然沒放下豪語,“我家的傭人房都比這個大。”但他們家的傭人房有一樓和地下的房間。還有專門的活動區域。加起來真的比你家好。多。了。
越想越不爽。
趕緊讓你爸去非洲挖礦。剛好還免得他也成爲怪物的人質呢。
但這種話不可以和你說。你已經習慣了那種環境,而且你還是人(不是大象哦)。是纖細敏感易碎,時時變化着的十三歲少女。
雖然玲王覺得你對外界不怎麼作出反應的樣子,很像大型食草動物,同樣有着絢麗的眼眸。對你來說,已經習慣了偶爾??每天晚上也算偶爾。何況還不一定每天呢??會有暴力的生活。到現在也靠父親養着,上了好學校。日子並不是過不下去。雖然你離家出走了,但那也是得到魔法少女能力之後。那之前作爲普通人的話,隨便改變這個局面,可能會面臨更多的毆打,還可能會死(看你的傷的話 )所以你是會忍的。
對這樣的你,指出【你在遭受暴力】,和【你有反抗能力】這兩件事。等於質問你‘你爲什麼不反抗。’
如果是以前的玲王大概率會無視……如果是西方有封號的貴族,就會說顯貴者理應高尚(noblesse oblige),然後保護領地中弱小的平民吧。
遺憾玲王是資本家的兒子,他家好像也不是什麼舊華族,他是在新自由主義經濟的背景下長大的。一向認爲每個人都要爲了自己而努力。雖然有對非洲兒童捐款。但對生活在日本的同齡人嘛……他討厭沒有能力不努力癱在垃圾堆裏的傢伙。
玲王眼中根本沒有庸俗的和無聊的人。這聽起來很中二,不過初中生的話這叫殘忍吧。
學生們都討厭舉止粗俗的、身體不好的、家裏沒錢的、成績差的、長得不好看的、總是破壞氣氛的、笨手笨腳的人。
玲王對成績和外貌不太在意,無論男女,他一律平等對待,但不夠耀眼他就不會多分注意力。
他在的環境別人很難擠進來,玲王不玩網絡聊天室也不和別人聯機打遊戲,上下學都有車來接。沒機會接觸條件比自己差的人,是現充中的現充。
舉目所望,能看見家裏中產考上不錯大學來這裏工作的無聊大人、莫名其妙傲氣但非常幼稚的自己的同學。如果在這裏遇到能力差的同齡人,那都是自甘墮落,玲王根本無視他們。
因爲,他和你是朋友。他纔在關心你。並且覺得生氣。你救了他。你爸該被塞進油桶裏灌滿水泥沉進東京灣。
現在又不是讓他去非洲了。
然後。通過你。玲王開始想,以前是不是也有幾個這樣那樣的傢伙,他們也不是人渣不可燃爛泥扶不上牆,而是有自己的苦衷呢......
他當時沒深入瞭解就是了。現在也完全忘了。
玲王因爲要和你交流,所以在思考。長期處在弱勢地位的人(不是用【弱者】這個詞哦)會怎麼想,想着怎麼樣才能不傷害你。
他以前根本不用思考這個。強者無需對弱者抱有想象力的。這麼說很中二。但現實世界家世的差距,大到這個程度,基本上就是一切。玲王不太喜歡別人只說自己的家世,但撇開這個也太扯了。他這時候還是很現實的早熟初中生。雖然不喜歡但會把這個也加進來考慮。
但他覺得你根本不是弱者,你誤會了。你只是之前是弱者而已,現在已經獲得力量的你,可能會因爲沒有意識到這種落差,墜入更深層次的地獄,或者在地獄中闖出一條路來。
比如,如果你一直在離家出走,沒回學校,現在應該已經是黑/道裏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了。
會不會被推舉爲某個組織的若頭(少當家)呢......
但那也是地獄。
玲王想象不出來你做壞事的樣子。好吧想象的出來,你被糾纏到受不了,直接在暗夜中對混混們開槍,暗夜中槍口綻放出的火光,在想象裏特別鮮明。
你是真的把他們都打倒了,也真的挨個從他們的身上收集過錢包。拿出現金來,把有卡片和身份證明的空錢包丟回他們身上。能感覺到你對那些人的蔑視,只有金錢是真的是你需要的,其他的可能能榨出更多錢來,但是你不需要,你有點精神潔癖。
遊戲玩家大概都有精神潔癖,會因爲一個不喜歡的點,就重新讀檔(放棄目前的世界),或者把整個地圖的npc都殺光。
這種潔癖很容易會發展到【要排除其他人】。
怪物的身體部件說實在的很恐怖,而且也有危險性,你就這麼毫不在意的收集起來。這些之後可以拿來升級或者強化武器,爲了變得更強,你可以利用這些。
那爲了變得更強,你其實也是可以利用那些人的……但玲王還是覺得做壞事和你的精神不符。能爲了陌生人去戰鬥的人就是英雄。你不是一次見義勇爲,而是三次啊。
他希望讓你好受一點,讓你平穩的完成轉變。??放棄你以爲的弱者的身份,變成堅強的,有有利條件的,能好好生活下去的人(強者這個詞太中二了。就算是想象的,玲王也不想再想一遍了)
玲王對朋友溫情脈脈的。
其實,他除了你之外,此前真的有朋友嗎?
不是社交場合的朋友,就是那種在心裏說“我們是朋友”的人。太肉麻了吧。你可能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