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你不是柿子, 是湯圓
午飯後,蘇徵躺在軟榻上昏昏欲睡,趙寧那邊兒苦着臉進來了。老趙管家心裏也煩着呢, 怎麼今天這麼多事兒啊!
躡手躡腳的走到蘇徵近前,猶豫了一會兒剛要出聲喊起蘇徵, 他就看到覺得身上一寒,往某人那兒看了一眼, 恰好與某人的眼神相交。
老趙頓時明白了, 識相的走到某人身邊兒比劃了個手勢。
清然瞭然,於是起身跟他一起走到外間。
“說吧。”
趙寧小聲道:“二爺,開封府的人來了, 說是要見爺。”
開封府的人來了和包拯來了, 這就是兩個不同的含意了。清然在這府裏呆了兩個多月覺得眼前這位狡猾的管家十分有趣味。問道:“來人是誰?”
趙寧恭聲回道:“是公孫策。”
清然沉默了下才吩咐趙寧:“說他午時受驚了,不宜見客, 將人帶到書房來, 我見他。”
趙寧聽了清然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應聲稱是,而後就退了出去。
清然看着他的背影更覺得這管家確實不凡。明知道他的來歷有問題,卻對他一直恭敬有禮,就算他身上有重重疑點, 但只要蘇徵一句話,哪怕明知道是謊言他也可以當成真的來聽。
有這樣忠心耿耿又懂變通的心腹,讓人真是羨慕。而後他不由想起了司命天那一攤子事兒, 眉頭微攏,煩呢。
慢慢的走出去,而後細心的帶上了門,吩咐門外等候的侍女不許進去打擾後,他走進隔壁的書房靜靜等待趙寧將公孫策帶來。
再說公孫策聽到趙寧的話後也不由驚奇了那麼一下,八王爺那位一向沉默寡言的高手師弟要見他?他心中沉吟了下,對趙寧拱手一禮。
趙寧趕緊躲開,對他苦笑道:“公孫先生,你這是作甚?可嚇煞老夫了!”
公孫策看到他那樣子不由笑笑,衝他又拱手:“趙管家,這一禮您還是擔得的,公孫策只是想問管家一事。”
趙寧看了公孫策一眼,見他正灼灼的看着他,他頓時覺得有點頭大,依舊是苦笑:“我說公孫先生,您非要難爲我做什麼呢,這府中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我打理不錯,但我究竟只是一個奴才而已,又能幫得上您什麼呢?”
公孫策陪笑道:“您只需要將答案告訴我就行了,公孫策只問一事,絕不過分爲難您。”
趙寧皺着眉頭看着他,“讓我猜猜,你是想問我們府上二爺的來歷?”
公孫策頷首,溫潤的黑眸瞧着趙寧不放。“包大人和王爺乃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卻從來都不知道王爺什麼時候有這麼一位師弟,更不知道王爺什麼時候拜過江湖人爲師。而這位清然先生好似憑空出現一般,讓我們查不出絲毫的來歷。更讓人驚奇的是他武功高絕,可江湖上也從沒有這樣一位人物……”
趙寧擺擺手,面色有些不悅。“公孫先生,關於二爺的事情王爺曾親自吩咐過我,不許過問,這事兒我這老奴也是真的不知,今日王爺也受了些驚訝,所以是二爺代爲接見,有什麼問題您不如親自去問二爺?”
說到這兒他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些,又道:“這是二爺回來後第一次說要見什麼人,想來也是有事情想與你商議呢。”
公孫策嘆了一聲,他就知道沒那麼容易從眼前這位老人家口中探出什麼風聲,答應了下來。
如今劉太後重病,八賢王府中一月幾次出現刺客刺殺,龐大的壓力都壓在了包拯的肩上。他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不知有多少人會迫不及待的將責任推倒他的身上。
這紛亂的政局讓公孫策看着都覺得心累啊。
依舊是那間和蘇徵的寢室只有一牆之隔的書房,只是公孫策今天在書房內見到的人並非是書房的主人,而是面容冷峻的清然。
“清先生。”公孫策對清然拱手一禮。
蘇徵並沒給清然身上掛什麼名頭,他懶得做,也曉得青年也不屑應承。而公孫策卻是有官職在身,如今他對清然這一禮,卻也算的上帶着敬意。
清然看了公孫策一眼,見他笑吟吟的模樣緩緩點點頭。趙寧這時親自給兩人端上茶水,而後卻並未提下,反而對公孫策笑道:“公孫先生,這是府中新製出的新茶,您嘗下。”
公孫策苦笑,這老人家啊。雖然說要讓他問清然,可還是擔心冷麪青年一不小心被他套了話去,居然親自招待他這個不入流的小官,能讓他說什麼好呢?
謝過了趙寧,公孫策看着清然道:“清先生,今日公孫策前來乃是爲了瞭解一下今日中午之事,據聞王府今日又出了刺客?”
清然點頭,“沒錯。”
公孫策又道:“敢問清先生當時是否在場?”
清然又點頭。
公孫策皺眉道:“那又敢問先生,爲何今日並未派人通知開封府?”
之前八王府幾次遇刺都曾派人喊來開封府的人,畢竟這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而今天案發後八王府並未派人來通知,還是楊家派人來說某件事的時候順帶一提,才讓包拯知曉的。
這讓包拯覺得十分沒面子!
不管他是個怎樣清廉公證的官兒,他的本質還是個書生,是個讀書人,是一個要面子的讀書人。
八王府居然沒向他們提這事兒,是不是沒將他們開封府放在眼中?雖然包拯相信蘇徵,但是又能擋住衆人之口嗎?
於是公孫策來了,一見清然就對此事表達了不滿!
清然看着他淡然回了句:“只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罷了,幾次刺殺對方都沒有得逞,卻助長了對方的氣焰,我想包大人對此也心知肚明。”
公孫策冷下臉來,“聽先生之意,是對我等不放心了?”
清然悠然的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而後冷然道:“公孫先生,從我的立場來說,我並非希望我那師兄出現在朝堂之上。”
公孫策愕然,繼而有有些瞭然,於是順着清然的話道:“王爺一心爲公,卻可惜身體……”
“那隻是其一,這層出不窮的刺殺是其二,我只想問公孫先生,你們開封府既然已經有了懷疑對象,爲何不深入調查下去?如今刺客的猖狂,你們難道沒有責任嗎?”
公孫策默然。
所謂的南唐餘孽與大王爺的之間的聯繫他們已經瞭然於胸,但卻並未有明確的證據,尚且從包拯的角度而言,如今太後病中讓出了手中的權利,楊太妃將蘇徵請出來攝政,他這忠臣心中雖然鬆了一口氣,但是對蘇徵又何嘗是真正的放心?
在小皇帝親政之前,他們這些忠臣不管是對任何人都不會放心的!
他們這種放縱的策略一是希望大王爺可以繼續針對八王府有所行動,好引蛇出洞,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希望可以讓大王爺對蘇徵在朝中形成一定的壓力,防止蘇徵一人獨大……
這用心也能稱得上良苦,但說出來卻不太好聽了。如今清然這樣一句話將其中的關鍵說出來,即使是公孫策面上也有些發燙。
“先生沒什麼好說的了?”清然冷笑。
公孫策究竟是公孫策,調整了下呼吸後對請然道:“清然先生,我會將此事轉告包大人的,只是在下還想請教一件事。”
“我的來歷?”清然挑起了眉頭,寒眸看着公孫策,似有深意,也似乎是在玩味。
公孫策對清然的直接有些怔然,又見清然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取下腰間的劍袋放在桌上。“這點清然無可奉告,而且也奉勸公孫先生,即使你們在清某身上下再多功夫也是無用。我和王爺之間的關係亦不是可以讓你等知曉的。”
趙寧看着這兩人交涉時清然一直居於上風,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白杵在這兒了。
性子冷傲卻不代表涉世不深呢,嘿嘿。
公孫策也斂起了笑容,看着清然冷硬道:“清然先生,您難道不擔心您會給八王府帶來麻煩嗎?”
清然淡然的看着他,覺得他略帶威脅意味的語氣十分有趣,上次跟他這樣講話的人又在什麼地方?冷笑道:“我相信,我會先解決麻煩。”
公孫策有些發毛,他當然知道眼前的男子是絕世高手,不想跟他做口頭之爭,而且兩人再這樣繼續爭辯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於是嘆了一聲對清然一拱手:“今日叨擾先生了,公孫策另有公務在身,改日再來拜訪王爺。”
清然淡然頷首,道:“趙寧,送客。”
趙寧怔然,而後認命的對公孫策道:“趙寧送先生。”
公孫策見瞧出了他的心思笑了一聲,對他一拱手:“不勞您來人家了,來返幾次公孫策記得回去的路。”
趙寧見他走了之後又看清然坐下悠然喝茶,於是笑道:“二爺,您今天是讓我白擔心了。”
清然頭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難得的多了抹笑意:“你擔心甚?你家王爺既然還能安心的睡午覺,你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趙寧跟着笑了,又上前給他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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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徵那午覺一睡睡了一個多時辰,等醒來之後覺得精神飽滿,洗過臉後隨便用髮帶繫了頭髮就算了事,反正他下午不打算出房門。
趙寧見他這懶散模樣嘴角微微抽搐,他家王爺貌似越來越懶了……
不過腹誹自己主子的同時他也將下午發生的事情一一交代了清楚,而後道:“要不要讓老奴幫您梳髮?”
蘇徵倒是記得趙元儼年輕的時候都是讓他親自服侍的,也樂得讓他跟自己親近,點了點頭,乖乖的坐在鏡前,問:“那二爺現在人呢?”
鏡中看到趙寧忍笑道:“世子剛剛下課,將二爺拖走了。”
蘇徵也跟着笑了,說:“等下將白玉堂喊來,我有事情要跟他說。”
趙寧一邊幫他打理頭髮一邊說:“爺,您喜歡他。”這是陳述,而非疑問,蘇徵對白玉堂的不同瞞不過他。
蘇徵又笑:“你不覺得這孩子跟我很像?”
趙寧手中動作不停,腦子裏卻將白玉堂和他做了個對比,然後中肯的說:“爺,不像的。”
蘇徵還是笑,卻堅定的說:“會像的。”
等趙寧幫他收拾了妥當,又將白玉堂給他喊了過來,一見到白玉堂蘇徵就彎了眉眼。“玉堂,你今天的反應很快。”
白衣如雪纖塵不染,雖只是少年但傲骨凜然,有時候他看着少年總會思緒恍惚,有絲親切,也有些傷感——如果他有子嗣如此,一定會得意終身。
趙昀與白玉堂的區別,就如同趙元儼與蘇徵的區別一樣,那是天淵之別。他雖然溺愛趙昀,但總有些遺憾,這孩子用來疼可以,現在好好管教將來或許也能做個聰明而又逍遙的王爺,但終究不會是個桀驁不馴風骨凜然的男人。
白玉堂看着蘇徵的眼睛雙眸中閃過了一絲複雜情緒,他總是看不懂眼前的這個男人。彎身行禮,回道:“玉堂無能,沒能留住刺客。”
蘇徵笑了,“若是你射殺了他,我又怎樣跟那兩位將軍解釋今日中午要來殺我的人足有兩波人馬?”而後衝他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玉堂,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爲什麼讓你這樣做嗎?刺殺朝廷命官。”
他本以爲白玉堂心中一定好奇原因,但沒想到白衣少年卻倔傲的搖搖頭,“您既然下令,必有緣由。”
這話取悅了蘇徵,他笑了一聲,攬住少年的肩膀拍了拍,“不管如何,我都是要給你個理由的,再等幾日吧,總這麼被人當成軟腳蝦我要是再不發火,估計就從軟腳蝦變成軟柿子,誰都能捏兩把了。”
白玉堂點點頭,臉有些紅,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