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回衙,當然要把人找齊,其他人都在,就鄉長這地主不知跑哪去了。現在市長都快愁壞了,哪顧得上這等小事,說不在就不在吧,鄉里其他幹部轉告一聲,儘快把災情統計出來報到市裏去。市長不在乎,其他鄉幹部可不敢冒險,萬一將來哪個關鍵時刻市長想起鄉長今天的“不敬”發表點有針對性的意見,豈不誤了鄉長的前程?趕緊跟鄉長聯繫。不大一會,那個打電話的鄉幹部一臉古怪地跑來彙報說出山的路被幾輛傾翻的重卡堵住了,鄉長正帶人想辦法清理,不過重卡過於龐大,帶過去的千斤頂撬槓之類的太單薄喫不上勁,目前還在跟第一輛較勁。
“路被重卡堵了,還是幾輛?”市長現在思維異常敏捷,一聽就覺出其中的異常,不由皺起了眉頭,心說恐怕有人爲因素吧!既然有人能組織幾千半大孩子到政府和議會門前抗議,還有人召集不知多少混混去駐軍那邊示威,掀翻幾輛重卡堵個路算得了什麼,只是不知其目的何在而已。從人羣中找到建設局長,市長命令道:“立即調派吊車進山清理,另外立即組織工程機械處理塌方路段,別讓老百姓指着我們的後脊樑罵我們不作爲!”上午市長還琢磨着既然徐剛這麼愛表現,那就讓他繼續表現好了,正好給政府省點錢,不過現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積極補救吧。說起來徐剛的善行是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的根源,徐清風好心把徐剛招來疏通道路幫政府解決難題,他卻恩將仇報把徐清風抓了。村民得到消息跟政府方面發生衝突,於是祕書打電話嚮應急辦求援這算個什麼事?市長斷定堵路的事八成是徐剛乾的。但在當前的形勢下,他只能裝一把糊塗。
“市市長。鄉長說他在塌方點外面準備了幾輛農用三輪車,您要急着回市裏去的話,可以”鄉幹部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市長、局長等大腹便便的官員坐着連個車篷都沒有的農用機動三輪車在風光如畫的峽谷中穿行,那是道何等美麗的風景線!
“三輪就三輪吧!”這時市長倒顯得很坦然,心裏則想着:要是今天這事處理不好,以後恐怕連三輪都坐不成了。像他這個級別官員平時並不怕犯錯誤甚至不在乎犯罪,只要不是影響極大誰也保不住或者上面有人要“殺雞儆猴”,一般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現在這事兩樣都佔全。肯定不能善了。邦聯主席都“震怒”了,“天子”一怒如神兵出鞘,不見點血怎能輕易收回?總不能讓堂堂的國家元首白震怒一回吧,那也太不把村長當幹部了!配得上主席震怒的價值的,政府方面也就是他市長大人,祕書的份量太輕,何立春也差了點,厚着臉皮把他們兩個推出去只會貽笑大方市長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
有着這種心態,坐在三輪車上接到何立春的電話時。市長只是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駐軍的問題你處理得很好!”軍方調查組由一位統帥親自帶隊,統帥理論上和政務院總理平級,副總理都差了點。到時候雙方坐在一起討論怎麼分攤責任,只要不是總理親至,還能扛得過四顆金星的大將?責任肯定會向地方政府傾斜哪怕現在駐軍那邊承諾得天花亂墜都一樣。不大一會。議長那邊傳來新的消息,邦聯政府也已組成聯合調查組。計劃明天下午到達,帶隊的是內務部副部長。要是放在別的時候,這份量已經極重,但現在嘛這胳膊腿還是太細了點,市長的情緒就更低落了。
何立春則被市長的回答搞得很納悶,心說本少爺都快把天捅破了居然還受到表揚,是今天人品太好還是這傢伙根本就是個傻子,不傻的話,怎麼會作出拘留徐清風這樣的決定?連他何大少爺這初來乍到的人都知道那個小道士勢力極大不得不借軍方的力量來對付,市長一個地頭蛇卻毫不猶豫地把那傢伙抓起來,傻到這種程度,早晚有一天會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駐軍醫院裏,話題繼續進行着。當武晶晶非常自豪地介紹起“清風道長粉絲會”的情況時,唐正凱隱約覺得其中好像有什麼玄機,便下意識地說了句:“你們這個什麼會有宗旨有機構,還有活動經費和辦公地點,看上去是個很正規的社會團體啊,那你們是不是已經在民政部門備過案?”
“是啊是啊,老爺伯伯你太聰明瞭!”武晶晶興奮地答道,“我爸爸的律師說要做就做得正規點,幫我們去備了案,還從我爸爸那裏找個會計來幫着管錢呢!”
唐正凱心說果然如此!這時他總算猜出總參謀長的部分意圖。
邦聯成立之初,曾對是否像西方蠻族國家那樣搞多個政黨競爭輪流執政進行過討論,最後決定暫時不搞,也不允許成立任何政黨性質的組織。華族的民族性格與西方蠻族不同,號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仇”,特別喜歡內鬥,一鬥起來只講派別不管是非曲直,把大部分精力都消耗在這上面,正事扔到一邊。在封建王朝時代,“朋黨”是最忌諱的事,有宋一朝,“新黨”、“舊黨”之爭搞得朝綱混亂、民生凋零,一個本來高度繁榮的國家迅速衰敗下去,沒多久就亡了國。“朋黨”都已如此,何況擁有合法地位的政黨?這個決定是否正確暫且不說,反正邦聯憲法就是這樣規定的,而且一時半會改不了,但以國人的智慧,總能找到替代方法。單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相互扶持纔是正理,僅以邦聯議會爲例,就有按出身地抱團的“京城派”、“東南派”、“東北派”、“西南派”等,軍方則原則上自成一系,各派之間爲各自團體的利益勾心鬥角、合縱連橫。更聰明的則拉攏起各種合法的社會組織,像“宗教聯合會”、“文藝工作者聯合會”、“醫務工作者協會”這些影響力較大的組織,就是各個派別爭取的熱門。
總參謀長已經開始第二個任期,按照規定這個任期一滿就得離開總司令部,降級不可能,平調也沒地方去,到時候只有退役這一條路可走。以這傢伙的年齡和性格,能甘心這麼早回家當個退休老頭嗎?恐怕他瞄上了王一峯目前的位置,想再上一層樓。文官出任邦聯主席其實只是個心照不宣的約定,憲法明文規定的只有“四十五歲以上的本國公民”,因而從法理上講,總參謀長符合競爭這個職位的基本條件。總參謀長在軍隊苦心經營這麼多年,一旦他成了邦聯主席,就是名至實歸的六軍總司令,權柄之重王一峯拍馬都趕不上,想想都讓人激動。當然,總參謀長想登上那個頂峯,阻力比起王一峯來不知要大多少倍,必須得“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了。軍方選票的份額,哪怕把能扯上歷史淵源的內務部隊和武裝警察也加上,在各級議會中只佔到二十分之一稍強的比例,但要得到徐清風的全力支持就不一樣了,這妖仙是符籙、雕塑、鍼灸三宗師,肯定能拉來不少宗教、文藝、醫學界的選票,何況還有個“清風道長粉絲會”,還有剛纔堵在軍部大門口的成百上千閒人。
別看粉絲會里都是些孩子,目前也只限於雲城一地,但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將來個個都是這個國家的頂樑柱,另外只要有高人相助,用不了多久粉絲會就可以在全國各地甚至海外開枝散葉,更不用說每個孩子身後都有一羣大人。唐正凱不知道粉絲會現在有多少成員,只看武晶晶一個小時內就召集了兩三千人佔雲城市城鄉這個年齡段總人數的十分之一還多,就可知其覆蓋面和凝聚力了。孩子們崇拜徐清風,目前應該只是奔着他在雕塑領域的造詣以及他的長相,但這妖仙本質上卻是個超級神棍,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採用宗教手段對這些孩子進行洗腦,假以時日,將會出現一種多麼可怕的景象!
想到這裏,唐正凱沉吟一番說道:“小姑娘,你有沒有打算在南州發展會員?如果有這個想法的話,你唐斌大哥可以給你提供些法律上的幫助。”
“好啊好啊!”武晶晶拍着手喊道,側頭想了想,一臉期待地望着唐正凱說道:“老伯伯,唐斌哥哥帥不帥?帥的話,讓他給我們當專職的法律顧問好了,我們給錢的,好多好多錢!我爸那律師是個老頭子,帶他出去丟死人了!嗯,性格呢要開朗,會講故事逗人開心,太悶的絕對不行;最好還會武功,萬一出去碰到壞人可以保護我們;還要會做飯,我們可都不會,天天下飯店沒意思;還要還有什麼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這應該還算可以吧!”唐正凱不知怎麼回答纔好,敢情這小丫頭找人律師什麼的都要以貌取人,還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條件,相親也沒這麼複雜吧!
當了這麼多年道士,徐清風大部分時間喜歡清靜,不習慣到哪都被一大羣人圍着,當初出於分散武晶晶姐妹的注意力、輔助治療的目的才同意成立這個粉絲會,現在見兩小丫頭越玩越過火,還要在南州發展會員,他就不太願意了,皺着眉頭說道:“行了行了,這事以後再商量,你晚上不要請喫飯嗎,趕緊回去準備吧!明天來之前到你徐叔叔那去一趟,給我帶點工具和材料過來,東西我會讓他提前準備好,你去之前打個電話就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