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雷蒙人終於完全撤出了隕星皇城,朝着西方的老巢迅速地退去。在他們撤離的第二天,獄雷軍歡呼着完成了入城前最後的閱兵,震天動地的“萬歲”聲響徹雲霄。緊接着,以溫莎堡軍爲先導,數萬人雄壯的步伐迴盪在整個原野,各色擦得雪亮的武器剎那間把昏暗的街道照得雪亮。
閔采爾高舉着獄雷的紋章旗,驅策着雄峻的夢魘獸走在大軍的最前列。爲了今天的入城儀式,幾個女孩子嘰嘰喳喳地爭論了半宿,然後把困得睜不開眼的他拖出了被窩,認真地裝扮了起來,用掉了剩下的那半宿。
“一定要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你的氣勢!”琪兒很嚴肅地拍拍他的肩。
“加油,大人!這是一輩子的榮耀啊!”帕羅林卡一邊說一邊穿戴着自己的騎士鎧。她一定要以溫莎堡的黑騎士身份進城,而不是像她的同族那樣恢復成巨龍的摸樣飛行在天上。
“大人,我們準備了新的袍服,一定會適合您的!”艾薇兒撐着紅彤彤的眼睛,一臉疲倦的模樣。披在鎧甲上的外袍是隨軍的黑精靈妹子們聚在一起親手縫製的,這條長達三米的戰袍耗費了她們兩天兩夜,還沒收線不少人就疲倦得睡了過去。
克裏斯蒂娜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替閔采爾檢查着鎧甲的各個連接處。自從她醒來以後,兩個人之間似乎又多了不少默契。一個小小眼神的交流,女孩子就能明白他的想法。而日常的接觸裏曖昧的小接觸也比往日大大增加,鬧得一旁的小帕眼光老是酸溜溜的
整宿忙碌的結果終於在數萬人的大軍前大大耀武揚威了一把。當閔采爾乘騎着夢魘獸出現的時候,驚訝的譁然聲如潮水般席捲了全軍,連坐在閱兵臺上的卡薩和提琳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望着臺下那個穿得比鬥雞還華麗囂張的傢伙忍俊不禁。
閔采爾今天穿着套黃金色的鎧甲,甲面擦得跟鏡面似地甲冑反射着陽光,綻放着絢爛無比的金色光芒。他戴着巨龍頭顱樣式的頭盔,這種頭盔是獄雷人最喜歡戴的,然而溫莎堡的男爵卻在頭盔兩側別出心裁地插上了兩根兩米多長的雉尾,前額處還裝上了自己的家族紋章,少女之祈。小小的少女銀像栩栩如生,隨着魔力的流動旋轉着,宛如天使般飛舞在璀璨的星空裏。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閔采爾身上披着的嶄新戰袍吸引了更多人的眼光。緞子似的光鮮袍面上繡着男人的種種功績,每一個圖案都足以講述一個驚人的故事。從肩背處下來,依次是黑曜火龍,龍類盟約者的身份;貓爪,紫衣侍衛出身;海邊的城,溫莎堡的領主;纏繞的蔓藤,精靈的盟約者;白色荊棘花和盾牌,遺民的保護者;七條被劍刺入心臟的巨龍疊成的小小三角形,這是他的擊墜數;雷霆和火焰,象徵着紫雷龍皇和黑龍王之焱;最後是銀閃閃的精靈語寫下的如繁花盛開的文字:我只屬於你。
他的左手握着高達數米的旗杆,獄雷的紋章扶盾白虎在風中獵獵舞動,彷彿活轉過來一般;右手則扶在腰間鑲金嵌玉的長劍上。夢魘獸全身都被蓋在了銀甲下面,只露出燃燒的四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在閔采爾身後,一水展開着五十名銀甲騎士,每個騎士都如他一般手持着紋章旗靜靜佇立着,掀開的面甲下露出一張張忠誠而堅毅,卻依舊佈滿稚氣的臉。這些都是近衛侍從的少男少女們,被琪兒抽調了出來充當入城的儀仗隊。,
“小閔也是拼了命啊”卡薩感慨地欣賞着溫莎堡的前鋒,一邊失笑搖頭道,“就是太花哨了點這儀仗大概把他領地一年的收入全用光了吧”
提琳微笑不語,眼梢饒有興趣地瞅着伊莎貝拉的神情。女孩子一臉的鬱悶,嘴巴裏嘟嘟囔囔着:“真難看,傻蛋小閔,光扎眼有什麼用!一點都不像威嚴的大將,倒像是遊行的演員!我白教你了!”
“真的是這樣嗎?”。提琳慢慢捧起溫熱的咖啡杯,啜了一小口溫熱的微苦的液體,“他看穿了我的安排,想把自己摘出去?”
隨着行軍號角的吹響,以溫莎堡軍爲前鋒,幾萬獄雷大軍排成整齊的整列,開始了入城的行軍。
帕羅林卡穿着華麗的鎧甲緊跟在閔采爾的旁邊,其他的女孩子則都坐在馬車裏。克裏斯蒂娜透過車窗擔憂地望着隊伍最前趾高氣揚的閔采爾,側轉臉對琪兒小聲說道:“這樣弄真的好嗎?總覺得有點太過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像個暴發戶,很淺薄是吧?不少字”琪兒閉着眼靠在馬車的廂板上,愛憐地撫摸着小銀龍埃德加,“這不挺好嗎?現在獄雷的重臣們誰會嫉妒那個位置?他們只會樂呵呵地看着我們家的小閔,然後偷偷跟自己親衛說,‘瞧那淺薄的傢伙,一有機會就露出本性了’,說不定還有忠厚一些的會來規勸他要持重,或是跑去跟卡薩進言什麼的。但有誰會嫉妒他嗎?顯然不可能。”
她停頓了一下,睜開眼睛打量了一圈車廂裏的女友們,眼底閃動着明亮的光芒:“也許是我多疑了,但最近連串的安排裏面,我總覺得有看不見的手在試圖捧殺他。爲什麼,猛將如雲的獄雷軍裏,什麼事情都把他放在風口浪尖?隕星城上空誘敵也是他,第一個入城的榮耀也給了他,伊莎貝拉伯爵小姐跟他如膠似漆,小小的男爵擁有兩條巨龍卻不被苛責再遠點,誓師的演講,居然是讓他以影武者身份來弄的!這等於在暗示什麼?除了卡薩和伊莎貝拉以外,他就是獄雷的第三號人物?”
“憑什麼?”琪兒聲音稍稍提高了些,“我家大人憑什麼坐這個位置?他有實力坐穩嗎?”。
顛簸的車廂裏隱隱傳來了渾厚的號角聲,這是軍隊已經接近皇城了。琪兒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推開窗子望望外面。溫莎堡的軍隊已經越過了護城河,正朝着大門的方向而去。
“小閔沒有根基。”小龍女深吸口氣,按捺住自己激動的情緒繼續說道,“他還不懂得,作爲一個貴族想要坐穩自己的位置,需要的不僅僅是主君的信任,還要有與實力相稱的廣厚人脈。獄雷的這些大將雖然實力不如他,可他們多少年土生土長在這裏,就連小閔的損友黑斯.高,依靠着姻親關係,無論在哪邊的貴族中間都能混得開。那人雖然武力低下能力有限,可獄雷人認可他。小閔呢?你見過有獄雷的大將閒暇時來我們這邊嗎?或者他有空的時間去拜訪地位身份相近的同僚嗎?沒有,一次也沒有!來往得最多的就是伊莎貝拉!與其說他是一名受到信賴的重臣,還不如說是寵臣!”
“琪兒姐姐,我不太明白”艾薇兒耷拉着尖耳朵,輕輕拉拉小龍女的袖子,“寵臣不好嗎?我看卡薩大人很看重他的”,
“這就是我在擔心的。他沒有根基,卻又如此耀眼,說不會引起別人嫉妒是絕不可能的。一旦嫉妒的種子生根發芽,他就會愈發被家臣團所排擠,而且這股潛流會隨着時間越來越強大,最後逼得他只能更加緊密地依附在卡薩大人手下,再也得不到展示自己的機會。那樣就全完了。”琪兒隨口答道,秀美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非得想法子解決這個問題,否則小閔一輩子只能做別人的鷹犬。”
這句話讓馬車裏的女人們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半晌,克裏斯蒂娜輕嘆口氣,沉默不語地凝望着車隊前男人的背影,而艾薇兒則顫抖着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琪兒姐姐,你的意思是”
“沒啥意思。獄雷對得起他,就好好侍奉這個主君;萬一他們起了壞心,小閔爲什麼不能自己當個大公爵,建立自己的封國呢?我可不想變成砧板上的魚肉!”
不知不覺裏,隊伍已經開進了皇城寬闊的街道,朝着內城的方向前行。閔采爾不知道馬車裏的女孩子們正在談論什麼,他只是有些鬱悶地望着自己華麗到爆的裝扮,不停地衝着一本正經的帕羅林卡使眼色。
“幹嘛大人,請注意儀容!”小母龍回瞪了他一眼,腰板挺得筆直。
“”望着以騎士自居的盟約者,閔采爾無語地嘆口氣,驅策着夢魘獸快步向前走去。皇城的萬勝宮門口早已有人等候着,隔得老遠就聽見一陣陣熟悉的笑聲傳了過來。
“哈哈哈,臭色狼,你怎麼打扮得跟只花公雞一樣!”
這個聲音羅蘭?
閔采爾立刻回憶起曾與自己同甘共苦的同伴來。他不顧禮儀地把紋章旗丟到是侍從約翰手裏,翻身跳下坐騎快步走了過去。眼前這個圓圓臉,眉目如畫,一笑兩個深深小酒窩的女孩子,不是羅蘭又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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