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之牆內,讓佛雷蒙人驚駭的事情還在不停地發生着。真神教的聖女詹尼絲催動着一道道狂暴的魔法。猛烈攻擊着自己的屬下那些慌亂逃避着的墮天使;而本應是敵人的閔采爾,卻轉身走向紫衣侍衛們沉眠的地方,在地上翻撿着什麼。他就抱着一大堆看上去破破爛爛的東西,走到平原上一處矮丘上,慢慢地拾掇着。
“這一面,是卡薩大人的。”閔采爾猛一使勁,將三米多的旗杆抬起了起來,重重插在泥土裏。獄雷的王旗,扶盾白虎旗呼啦拉地抖了開來,迎着朔風獵獵舞動。男人眯着眼,靜靜地望着這面大旗,眼神稍稍柔和了些。一瞬間,他又像回到了寧河,第一次在卡薩的旗下宣誓效忠的時候。
靜默了一小會兒,第二面紋章旗也被扶了起來。這面淡紫色的旗幟上,印着一個碩大的粉紅貓爪,看上去就像女孩子的玩具。不過整個帝國都知道,這個不莊重的紋章是“雷神寵兒”伊莎貝拉的,也是狂傲彪悍的紫衣侍衛所揹負的紋章。
“我就是哥哥的爪牙啊!但是野獸什麼的太難看了,所以就是貓!”伊莎貝拉曾經一本正經地對閔采爾解釋過,於是第二天閔采爾就抓着凱賓給自己畫了伊莎貝拉的頭像做紋章。還認真地命名爲“少女之祈”。現在,那面惡搞般製作出來的旗幟正緊貼着貓爪飛揚着,讓仰望着的男人不禁莞爾一笑。
然後,他望向佛雷蒙人的眼神更加厭惡了。
他抬起手,左手心裏龍印的光輝頓時明亮了起來。彷彿應和着這光輝,黑龍之王再度吟唱起悠長的龍語魔法,讓整個天地間都震動了起來。密佈的陰雲裏,紫色的雷蛇在穿行着,不時探出頭顱發出沉悶的轟鳴。天地的異變讓佛雷蒙大軍立刻躁動了起來,然而閔采爾卻像改變了主意,遲遲不將聚集的雷電釋放下來。
“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他深吸口氣,衝着面前的數萬佛雷蒙人高喊道,“取下龍盟者的腦袋!我還你們自由!不僅如此,這些貴族的田土的一半,我會賜給那些最勇猛的戰士!你們有一小時!”
這番話,就像在滾燙的油鍋裏滴入了水,頓時炸了開來。一名年輕的貴族跳上了自己的巨龍,舉起長劍大罵着想要騰空而起,似乎準備和閔采爾拼命。然而雷霆從天而落,他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粗大的電柱燒成了灰。雷霆餘勢不歇地重重劈落在地面上,生生在密集的軍陣中剜處一個整齊的圓形,雷擊處近百人失去了蹤影,跟着那炸翅的貴族一起去喜悅之野去了。這一擊就像鞭子,重重地抽在了佛雷蒙人的身上,讓他們的求生欲醒轉了過來。數萬雙眼睛極爲不善地緊盯着軍陣中還活着的龍類盟約者,長劍出鞘的摩擦聲連成一片。上千支弩弓悄無聲息地抬了起來,直指着因爲恐懼而聚攏在一起的龍盟者。
“大人”帕羅林卡的小小話語聲響起在閔采爾的腦海裏,“他們已經失去戰意了,我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閔采爾粗暴地打斷了她,“這不是屠殺,而是我們徵服佛雷蒙的前奏。殺死了那些龍盟者,這裏的人就沒有了退路。除了我,沒有人能保護他們遠離貴族們的報復。而忠於我,他們就能作爲新的徵服者在這場戰爭中獲取利益。我已經看見了,佛雷蒙將在自己的騎士和士兵的鐵蹄下臣服,那些膽敢反抗的人,都將毀滅在魔神的血與火中。”,
帕羅林卡沉默了一小會兒,輕聲回答道:“我只希望,大人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的本心。復仇和毀滅絕不是卡薩大人的遺願,我能感覺到。”她停頓了一下,接着輕聲說道,“黑龍的力量快要耗盡了,海克也要再度進入沉睡。他說,看在死去的卡薩和伊莎份上,想和你聊聊。”
“唔?”閔采爾有些意外,“聊聊?”
“嗯。他說,‘也許我們都錯了,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閔采爾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紛亂的思緒纏雜在一起,讓他頭痛得快要炸裂了開來。他望着面前自相殘殺的佛雷蒙人,望着一條條巨龍遍體鱗傷地墜落地面,被數以百計的士兵爬到身上。無數的兵刃狂亂地錐刺着堅固的龍鱗,直到深深扎進巨龍的體內,濺出大蓬的鮮血;他望着龍類盟約者絕望地釋放着一個又一個爆裂的魔法,將自己的部下炸得屍橫遍野,努力掙扎着想要逃離,卻被潮水般補上來的黑騎士和士兵又拖回了原地,最後悽慘地死去。
“這是他們應得的!”他恨恨地想道,“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佛雷蒙人舉劍謀反時,就該想到會有今天!”快意剎那間衝散了帕羅林卡話語留下的困惑,讓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略帶瘋狂的笑聲混雜在震天的廝殺聲裏直衝雲霄,久久迴盪在空曠的原野,餘音不歇。
佛雷蒙的內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死者的血將原野染成了醜陋的褐紅。獄雷的三面大旗下,閔采爾傲慢地拄着長劍,望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佛雷蒙代表。十七名龍類盟約者和六條巨龍的頭顱擺放在他的面前,此外從屬於他們家族的貴族和騎士也被斬殺殆盡,砍下的腦袋在矮丘下堆成了小山。
“大、大人,您的要求我們已經辦到了,還請大人、大人您兌現諾言!”爲首的黑騎士全身匍匐在地上,重重叩首哀懇着。在他的身後,還活着的數萬佛雷蒙士兵全都跪倒在溫莎堡子爵的面前。等待着這個兇神決定自己的命運。閔采爾卻沒有搭理,只是靜靜地站立着,讓佛雷蒙人的心又懸了起來。他們偷偷抬起眼,想從面前的男人臉上尋找如何處置的蛛絲馬跡,卻見紋章旗下的獄雷人轉過了身,用難聽到極點的破鑼嗓子擊劍狂歌了起來。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望着北方的王城;曾有的瑰麗已隨着時間沙漏掩埋在回憶,許諾的永恆不過是一場美好的夢境;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像孩童時一樣追逐天際的白雲;世事如同白雲般變換,而我的心境一如往昔;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最後一次奏響我的長笛;死亡是生者延續着自己旅程,在往父神宮殿的道路上,還想銘記的,只是曾經擁有的堅持”
寂靜的原野上,唯有這撕心裂肺的歌聲在風裏飄蕩着,滿溢着的哀痛甚至讓倖存下來的佛雷蒙人悚然動容。不少人面面相覷地交換着不解的眼神,獄雷人已經瘋了嗎?這場仗明明是他贏了啊!
不知何時,黑龍之王的影子已經消散了。帕羅林卡慢慢走到閔采爾身邊,輕輕擁抱着他,眼睛紅腫得像一雙桃子。
“大人”她低聲對慢慢靜下來的男人說着話,“娜娜和琪兒來了,我能感覺到她們的氣息同行的還有克裏斯和佐伊大人,你”,
“唔。”閔采爾點點頭。揹着手望向南邊的天空,疲憊的臉孔繃得緊緊的。不一會兒,風之青龍的長鳴聲隨着烈風傳了過來,琪兒和佐伊的身影隨即遠遠地出現在南方的羣山上空。在她們身後,意外的還有三條巨龍的影子,讓閔采爾和帕羅林卡不禁愕然。
“那也是我的溫莎堡軍?”閔采爾忍不住直起身,“怎麼可能,哪裏來的這麼多巨龍?”
帕羅林卡也迷惑地凝望着那邊,耐心地等待着克裏斯蒂娜和琪兒到來。沒多久,以琪兒爲首的巨龍編隊便整齊地滑過閔采爾頭頂的天空,繞着山盤旋了一週。接着次第降落了下來。克裏斯蒂娜一身銀甲,優雅地跳落地上,向閔采爾和帕羅林卡略略欠身。琪兒則迫不及待地變成了人形,笑着衝到男人的面前,一頭扎進他懷裏。
“擔心死我了,你這個瘋子!還好你沒事,不然我跟娜娜一定要把佛雷蒙鬧個底朝天!”她望望跪倒在周圍的數萬名俘虜,和紋章旗下堆積的頭顱,驚訝得瞪大了漂亮的眼睛,“這都是你們乾的?大龍神在上,你快要嚇到我了!娜娜,快讓瓦爾格他們去收容俘虜!還有艾維利爾,你和莉莉娜去天空警戒,附近還有活着的巨龍氣息,必須要留意敵人的突襲!”
“不用了,那是我們的巨龍了。”閔采爾笑着搖搖頭,制止了琪兒的行爲。他放開了小龍女,望着靜靜站立在附近的克裏斯蒂娜。她取下了頭盔,露出如花的安心笑靨來。長途奔襲,讓女孩子臉上的疲憊和憔悴溢於言表,然而那雙明亮的眼眸,卻柔情萬千地牽繫在閔采爾的臉上。
“我來遲了。”她的眼神流露着淡淡的歉意,“幸好你沒事”
“嗯,”男人溫柔地笑着,抬起手輕輕摩挲着她的臉頰,“讓你擔心了,抱歉”
望着這對含情脈脈的男女,琪兒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喫醋似地嘟起嘴,摟着帕羅林卡的胳膊低聲說道:“小閔這傢伙明顯偏心嘛,眼裏就只有娜娜了!算了,不理那個混蛋了!小帕,跟我說說這仗怎麼打的?你們一定和伊莎貝拉匯合了吧?不少字她人呢?追擊逃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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