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歲看着面前痛哭的人類,沒露出什麼表情,就僅僅是這麼看着。
對一個曾經想拉自己墊背的人,無論有什麼苦衷,她實在很難說出安慰的話。
但小區她肯定不能不管,畢竟答應了江越梅,而且系統派了任務,她真的很饞那個技能獎勵。
現在用的最多的還是蛛絲,太少了,一個技能根本不夠用。
她可是要成爲最強污染物的小果凍。
簡歲仔細總結目前的已知信息。
首先, 從二隊留下的音頻中可以得知該污染場有三隻污染物,進來後的所見所聞也證實了這一點。
這三隻污染物以人類爲食,一隻專喫人腿,一隻專喫手臂,一隻專門喫心臟。
而且它們非常謹慎,從不公開露面,每次都選擇使用影子形態出來覓食。
沒人見過它們的真容,所以對於它們的具體特徵,到現在仍沒有任何線索。
簡歲若有所思地說:“其實是有人見過的,只不過見過的人都死了而已,如果能製造出一個倖存者,那就好多了。
齊盛淚眼朦朧地呆愣住,顯然被她的話震住了。
顯然,小區內住戶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在怪物的手底下活着把消息帶出來。
簡歲這麼說當然就是要自己上, 這麼好的機會,她也不可能放心別人去。
不過剛剛在電梯裏,那污染物估計已經記住她了,說不定會因爲忌憚她選擇不出來,所以首先她不能再用現在這副身體。
“有你兒子最近的照片嗎?發我一張。”
“......有、有。”齊盛反應過來,連忙傳給她。
照片裏齊遠非看起來十幾歲,應該正在上高中,身邊還站着矮一截的小胡慧,背景是某個遊樂園。
兩人各舉着一個蓬鬆的棉花糖,齊遠非還靦腆一點,胡慧臉上則露出大大的笑容。
兩家關係看起來的確不錯。
簡歲想了想問:“那污染物一般幾點來喫人?”
“不清楚。”齊盛慚愧地搖搖頭,“通常就是被選中的人主動到電梯裏等着,外面聽不到動靜,也不知道怪物什麼時候來的,但第二天就......屍體就會出現在湖裏。”
也正因如此,至今都沒人知道進入電梯後會發生什麼。
今天跟簡歲在一個電梯裏,他才知道原來他們小區的污染物能變成影子殺人,太可怕了。
“知道了。”簡歲點點頭,覺得應該問不出更多的消息,便起身往外走。
才走到玄關,臥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胡慧探頭看見她要離開,連忙踩着兔子拖鞋跑出來,仰頭輕輕拽住她的衣襬:“姐姐。
齊盛一愣,下意識想把孩子拉過來。
因爲很明顯這位處理員本身就不是熱情溫柔的人,而且異能者受異變影響,多少都有點脾氣,他怕小孩礙事惹對方不高興。
但簡歲只是頓了頓,垂眼問:“什麼事?”
“姐姐你是要去打怪物嗎?”小胡慧眨巴着大眼睛問。
簡歲:“......算是?”
胡慧連忙攤開小手,露出一顆粉色的紙星星,小心地問:“我爸爸也在打怪物,我爸爸超厲害的!但我還是有點擔心他,姐姐,你能不能幫我把這顆星星帶給他呀?”
“那天他教我折星星,但我還沒學會他就出門了,我本來想等他回來繼續教我......不過沒關係,我已經自己學會啦。”
“姐姐,如果你看到了我爸爸,拜託你把這顆星星給他好嗎,就說我已經學會折星星了,他一定會大喫一驚的!”
小女孩彎起嘴脣露出一個大大的得意的笑,左臉頰還有個可愛的梨渦。
齊盛給胡慧的說法是胡愛聯一直在跟污染物作鬥爭,所以沒辦法回家,在這個年紀的孩子看來或許就像奧特曼打怪獸一樣英勇無畏。
胡慧信以爲真,自己乖乖在家等待,無聊時靠摺紙星星自娛自樂,居然也不哭不鬧。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真的有怪獸,而她的爸爸,並不是奧特曼。
簡歲隨手把紙星星裝進口袋,也沒戳破這個謊言,畢竟對小孩兒說這些沒什麼用,哭了還得哄。
只是迎着小女孩充滿希冀的眼睛,她多少有點唏?:“......我儘量。
她拉開門離開402,門在身後關上的同時,她的身體開始融化、重組,很快變成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模樣。
只憑一張照片捏出來的齊遠非大概不是太像,不過她也沒耐心一點點捏,就用一次的外殼而已,反正糊弄污染物夠用就行。
她進電梯沒按樓層,就這麼靜靜等了幾分鐘,但什麼也沒發生,想來污染物來得沒這麼快。
她又等了一會兒,索性靠在冰冷的電梯廂壁上,點開智能終端,百無聊賴地翻羣裏的聊天記錄。
小隊兩兩一組正在掃樓,發在羣裏的大都是和小區居民的對話錄音,內容跟齊盛說的大差不差。
陸雲獻分析說:“看來連小區的住戶都不知道其實背後有三隻污染物,在他們的眼裏就是每天有人走進電梯,然後被怪物殺掉。”
如果不是二隊用命傳回最後的信息,他們甚至也會被矇在鼓裏。
楊耀文:“這豈不是說明三隻污染物都通過同一種方式覓食?它們達成了某種合作?”
陸雲獻:“目前看來是的,它們把鑫海小區當成共有的屠宰場,食物的分配也意外的和諧。”
付清葉:“這太奇怪了呀?高級污染物之所以被稱爲高級,不就是因爲它們多出了低級污染物所沒有的智慧嗎?正因如此,它們領地意識都很強,沒有任何一隻猛獸會縱容另一隻猛獸進入自己的地盤,更何況是三隻。”
陸雲獻:“我親身經歷過八次A級污染場,這也是第一次見到三隻A級污染物團結合作,總覺得背後或許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
簡歲聽着他們討論的語音條,聽着聽着都有點困了。
自從穿到這個世界變成污染物,她就沒有了人類的生理需求,想喫螺螄粉以及喝草莓牛奶都只是因爲她饞而已,並不是真的餓了。
同理,她昨晚在污染處理中心溜達了一夜,今天也不用補覺。
但是現在,她居然困了。
電梯門合上之後就再也沒打開,形成一處四四方方的狹窄封閉空間,稍微待久一點就覺得陰陰涼涼的。
而且明明不可能有風吹進來,但她總覺得後頸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拂過,像有人在哼着輕柔的歌輕輕撫摸。
簡歲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睏意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不能睡啊。
污染物應該馬上就要來了。
不能睡………………
可她望着聊天記錄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
沒多久,電梯頂部的感應燈滅了,但簡歲沒有任何反應。
只有手腕上智能終端的光幕還亮着,瑩瑩白光照在人臉上,像一尊泛着冷意的蠟像,有種驚悚的非人感。
最終,她無聲地滑坐在角落裏,徹底閉上了眼。
智能終端自動息屏,最後一抹光被陰影吞噬,影子從縫隙裏爬出來,像暈染開的一盤墨水,把整個電梯塗成漆黑的顏色。
而簡歲陷入熟睡,對此一無所知。
無邊黑暗裏,隱隱傳來溫柔輕盈的哼唱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孩子。
“願星星落在你的枕邊。
“願月光親吻你的雙眼。”
“願天神恩賜你美夢的香甜。”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孩子。
“願你不再醒來。”
“願你安寧地死在夢中。”
一棟居民樓。
得知第三支處理員小隊已經進入小區,不少居民主動前來接受詢問。
陸雲獻跟張雷一組,問到後面就沒什麼新信息了,接下來更多的東西需要他們自己去探索。
另一邊楊耀文和付清葉也結束了初步搜查,正趕過來匯合並商量下一步計劃。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簡歲了,但陸雲獻私信了好幾次,對面都沒有任何回覆。
她一個人進的二棟,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張雷粗聲道:“別是死在裏面了吧?當時都說了不要一個人去她非不聽,這也不關咱們的事啊!而且咱們也不能爲了個污染物去冒險吧,情況緊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得趕緊做出下一步行動。”
戴口罩的楊耀文說:“的確,只能讓她自求多福了,江部長說她是S級污染物,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死的。隊長,我們接下去怎麼辦?”
小隊清理這種污染場都有一套自己的流程,這次多了簡歲這個因素,誰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這也就是他們烤豬蹄真好喫小隊對污染物的接受度比較高,但凡換個等級低一點的隊伍,可能還沒打到污染物就先內訌了。
或許因爲他們本身就是高級異能者吧,每個人污染度都高達百分之八十多,甚至可以說體內污染的含量已經遠大於人類的含量。
一旦異變值失控,他們也就離變成污染物不遠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高級污染物與高級異能者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陸雲獻說:“我們誰也沒見過S級污染物,但大家應該多少都接觸過中心裏的S級前輩們,他們的實力有目共睹。”
“簡歲是信息部認定的S級污染物,想必也不會弱,而且既然江部長選定了她,那我們就相信吧,相信她不會那麼輕易死在二棟。”
“所以在她拿到關鍵信息回來之前,我們也要加快速度了。”
他點開小區地圖,指了指上面最醒目的幾個紅點:“還記得在小區污染徹底爆發前發生的事嗎?當時就已經出現了好幾名屍體殘缺的受害者。
“那時污染場還沒形成,A級污染物也還沒完全誕生,遠沒有現在這個肆意屠殺的實力。”
“所以最初死的這幾個人,一定是污染源在半污染時期精挑細選的目標,離得近、好得手。”
“具體的警方移交的檔案裏有詳細分析,我就不贅述了。”
“總之。”陸雲獻調出最初幾名死者的信息,“我們從最初的受害人開始調查,污染源一定就在嫌疑人之中。”
“按老規矩,分組行動。我和張雷去調查第一名死者,清葉和耀文去調查第二名死者。”
付清葉和楊耀文老搭檔了,不需要多說什麼就默契地湊到一起分析信息。
這邊陸雲獻也點開了第一名死者的檔案,跟張雷一起看。
姓名:方添翼
性別:男
年齡:16
職業:學生
家庭情況:父親爲某大學教授,母親是某公司高管,有一個大六歲的姐姐,今年剛大學畢業,計劃進入母親公司實習。
家庭和睦,父母均無不良嗜好,姐弟關係融洽,非常幸福的一家人。
而且死者是中學生,社會關係相當簡單,怎麼都想不到誰會殺了他。
警方排查過後,猜測很可能是激情殺人,選中方添翼是因爲對方未成年,反抗的力度較小。
死者照片在檔案右上角,是一位微笑的圓臉少年,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
張雷撓頭:“以他家的條件,怎麼會住在這麼舊的小區裏?"
“這是他爺爺奶奶家。”陸雲獻說,“每逢假期,方添翼就會輪流去探望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
老人家念舊,不願意搬離住了幾十年的舊居是很常見的事。
只是沒想到兩個月前,孫子方添翼如往常一樣前來小住,卻在某個傍晚突然失蹤。
老人家心急如焚,當晚就報警到處找人,但找遍小區和周邊街道都一無所獲。
結果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少年的屍體就詭異地出現在二棟樓下的平安湖裏,還被殘忍地砍斷了雙腿。
陸雲獻道:“三棟三單元202,方添翼爺爺奶奶家,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