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唯一的聲響,來自於那具龐然大物的墜落。
轟隆——!
巴贊甲那重達數萬噸的巨大身軀,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巒,狠狠砸落在城市邊緣的無人荒野上。
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劇烈地顫抖着,衝擊波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超過百米的土浪翻飛,碎石如雨點一般朝着地面四散飛濺。
無論是地面上嚴陣以待的人類,還是太空中遮天蔽日的v99艦隊,此刻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滯。
他們的思維,彷彿被那驚天動地的一拳打得粉碎,都無法拼湊出完整的邏輯。
那個紅銀相間的巨人,前一刻還在保護着那艘來歷不明的飛船,對抗着人類的炮火。
而下一刻,他卻毫不猶豫地,以雷霆萬鈞之勢,秒殺了v99艦隊派出的先鋒怪獸。
他到底是誰?他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片凝固的寂靜之中,奈克瑟斯奧特曼緩緩轉過身,他那雙淡白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的人類,又抬頭望向太空中的龐大艦隊。
他沒有發出戰吼,也沒有做出任何威脅性的姿態。
“sheh……”
那不是戰鬥的咆哮,也不是勝利的吶喊,那聲音平和、悠遠,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是跨越了時空的古老呼喚,清晰地迴響在每一個v99宇宙人的腦海裏。
溝通。
這是一個交流的信號。
在v99艦隊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奈克瑟斯緩緩轉身,對着地面上那艘被金色護盾保護着的勘探船,伸出了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起了飛船,將其平穩地,緩緩地,送向了大氣層外,送向了它的同胞。
艦橋內,死裏逃生的v99船員們,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疑惑】(艦長,我們……我們得救了?)”
“【不解】(可是……我們的艦隊爲什麼會在這裏?難道是來接我們的嗎?)”
v99艦長看着越來越近的龐大艦隊,巨大的複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困惑。它立刻下令:“【通訊】(連接旗艦,我是勘探船‘蟬鳴號’的艦長,請求通話。)”
信號很快被接通。
旗艦的屏幕上,出現了“蟬鳴號”艦長那張激動而茫然的臉。
“【報告】(總指揮官閣下,勘探船呼叫旗艦,我們剛剛抵達這顆星球,正準備進行初步觀察,但被一位神祕的巨人所救。太好了,沒想到艦隊這麼快就趕來支援了。)”
旗艦艦橋內,v99總指揮官看着屏幕上那張“活生生”的臉,聽着那句“這麼快就趕來支援”,整個蟬都傻了。
它那對巨大的複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這艘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點擦傷都沒有的勘探船,又看了看資料庫裏那份標註着“失聯於24年前,判定爲已摧毀”的紅色檔案。
支援?快?
“【疑惑】(你說……快?)”總指揮官的聲音乾澀無比。
“【確認】(請確認你們出發執行勘探任務的時間。)”
“蟬鳴號”的艦長不假思索地回答:“【回答】(報告總指揮官,按照母星時間計算,我們離開母港,大概是……三個標準日前。)”
三個標準日前?
總指揮官感覺自己的腦回路快要被燒斷了,它猛地回頭,看向身旁的記錄官,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顫抖:“【查詢】(我們的記錄裏,‘蟬鳴號’失聯了多久?)”
“【報告】(總……總指揮官,根據記錄,‘蟬鳴號’失聯……已經有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
這個數字,如同驚雷,在兩個艦橋內同時炸響。
“蟬鳴號”的船員們面面相覷,巨大的複眼中寫滿了荒誕。
“【荒謬】(二十四年?怎麼可能?我們纔剛到這裏啊。)”
“【時間】(難道……我們遇到了時空亂流?)”
而旗艦上的v99成員們,則用一種看待鬼般的眼神,看着屏幕裏的同胞,如果他們真的在二十四年前就失聯了,那現在跟他們對話的……又是什麼?
最終,所有v99宇宙人,無論是來自過去的,還是身處現在的,都將它們那充滿震驚與不解的目光,投向了那個靜靜懸浮在地球上空的紅銀色巨人。
是它。
是這個巨人,用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二十四年前的過去,和二十四年後的現在,強行扭在了一起。
林羽看着已經沒有攻擊意圖的艦隊,終於點了點頭,誤會,由他來終結。
現在,開始對賬。
物理勸架。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強行把雙方摁在談判桌上。
就在剛剛,他已經通過心靈溝通,理解了這些外星人的想法了。
簡單來說,就是
v99被擊落後的母星:可能真被當成隕石了,我方也有問題,算了吧。
(20年後),啥,地球人啓動了我們的蟲洞裝置,他們知道上面有人,混蛋,給我上,雖遠必誅。
鷹派:地球人太可惡了,居然攻擊我們手無寸鐵的公民,這是宣戰。
鴿派:可能有誤會,要冷靜。
兩派拉扯二十年,人類啓動蟲洞。
鷹派:地球人啓動了我們的蟲洞,他們想幹嘛,閃擊v99嗎?沒商量,巴贊甲,你去把地球人滅了。
地球防衛軍的指揮部裏,人類的效率展現得淋漓盡致。
“報告,通過多角度衛星監控與地面觀測站數據比對,已建立目標飛船的精確三維模型。”
“模型正在與歷史數據庫進行交叉驗證。”
“警告!訪問受阻,需要‘v99事件’最高機密權限!”
源川稔司令官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喝道:“我以最高指揮官權限,解封所有相關文件!立刻進行比對。”
“是!”
一瞬間,塵封了二十四年的絕密檔案被調取出來。
屏幕上,兩個飛船的模型並列出現,一個是剛剛從太空返回的實體,另一個,則是二十四年前那份殘骸分析報告中的數據復原圖。
能量波動頻率,吻合。
艦體材質構成,吻合。
生物信號特徵,吻合。
所有數據,分毫不差。
“結論……已確認。”
情報分析官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司令官,現在懸停在艦隊中的那艘飛船,就是二十四年前,被我方擊毀的那一艘。”
指揮部內,落針可聞。
源川稔司令官的身體晃了晃,他扶住控制檯,才勉強站穩。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理解這超自然的一幕。復活?時間旅行?還是某種他無法想象的,更高維度的技術?
無論是什麼,都意味着一件事。
他們,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猛地轉過頭,想去尋找那個事件的始作俑者,那個一直在他耳邊煽風點火,鼓吹威脅論的老人。
然而,那個位置上,已經空無一人。
土橋祐,不見了。
這位前部長,在看到奈克瑟斯將那艘飛船送回艦隊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一切。
他知道,他那用謊言堆砌了二十四年的高牆,在今天,被那個神祕的巨人,一拳轟得粉碎。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
他不能留在這裏,絕對不能。
他趁着所有人被那神蹟般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的空隙,佝僂着身子,像一隻受驚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臨時指揮部。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停車場,找到了自己的專車,猛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開車!快開車!”
他對着駕駛座的背影,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嘶吼着,“立刻離開這裏,回東京!”
然而,司機並沒有發動汽車。
“快點!你聾了嗎?我叫你開車!”土橋祐焦躁地拍打着前排的座椅,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駕駛座上的人,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不是他那年富力強的專職司機,而是一張年輕、漂亮,卻帶着一絲玩味笑容的臉。
是skard的情報專家,蒼邊惠美。
“晚上好,土橋前部長。”
惠美的聲音清脆悅耳,但在此刻的土橋祐聽來,卻如同地獄的魔音,“這麼晚了,您這是準備去哪裏呀?”
土橋祐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強作鎮定,拿出了自己身爲前高層的威嚴:“你是誰?這是我的車,下去!”
“我是skat的蒼邊惠美。”
惠美微笑着,完全無視了他的官威,她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至於這輛車,暫時被我徵用了。畢竟,有些事情,我想當面和您確認一下。”
“放肆!”
土橋祐怒喝道,“你一個分遣隊的小隊員,有什麼資格……”
“資格嗎?”
惠美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那麼,‘v99事件’,我記得當初,您是那次行動的總負責人吧?”
一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土橋祐的心臟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惠美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從林羽變身的奈克瑟斯出現,保護那艘飛船開始,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隊長比留間弦人那欲言又止的異常反應,司令部下達的強硬攻擊命令,以及那份她沒有權限訪問的絕密文件。
這一切,都像拼圖一樣,在她的腦海中慢慢拼接起來。
作爲頂尖的情報分析專家,她花了兩個小時,繞過了幾道防火牆,終於觸及到了那個被塵封的真相。
懂不懂什麼叫做17歲從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工程系-電子工程學跳級畢業,因爲好奇而侵入ggf系統(地球防衛隊)才被抓住的含金量啊。